谎言。
这就是水月真人的谎言。
以如此手段夺人道统,取人性命,又与魔宗何异。真魔真魔,至少魔宗还占了一个真字,将夺人道统,取人性命说得直截了当。
可自入太虚宗,所见这种事不少,皆是在外包装了一个了不得的名号。远了不提,就说那位真人净源,与他的瓜葛估计要持续极长的时间。
甚至在他一旦知道自己要将李千雪唤醒时,还会加以阻拦。
陈青阳无法用言语与桃妖沟通,对方应该也看不到他的存在,只是懵懵懂懂,能感受到那股气机。
不知此时此刻,他若将这一层金光悉数破去,又会发生何样的变化。
意识鱼儿运转离阳地火之诀,两条长须伸出,似有两条长龙,一左一右,直将那金光燃烧。
正在打坐的龙生似乎心有所感,猛然间睁开眼睛,却未能觉察到动静。又想到徐无极刚刚才走,便又继续将心神沉下去了。
熊熊火焰就只燃烧了片刻,那一层金光已被彻底抹去,若是这桃妖足够灵性的话,就应该出逃,这样属于水月真人的仙苗,他至少是拿到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少女却是怒目圆睁:“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徐无极,也不是那七个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果然被骗得很深,全然理会不了陈青阳对她的好。
意识鱼儿又将一团火焰凝聚成型,显出四个字:“逃离此处”。
自打上回与真龙交流过后,他就掌握了这手段。
却见少女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我为何非要听你的,你这人出现得奇奇怪怪,岂不形迹可疑?”
陈青阳觉得无奈,还是又解释了一遍:“取……你……碧……桃……玄……木,助……水……月……成……就……筑……基……大……道……”
操纵离阳地火显示出这么几个字,可要比杀人都费劲,说得如此清楚,这少女也总该明白了吧。
只见她露出疑惑:“没有真人的时候,我只能野蛮生长,有了真人悉心调教,对我事事关心,像对待弟子一样对待我这一株异种。”
“她见我身体庞大,难成筑基,才有了这神魂与身体各修一方的办法,这里也是她为我精心炼制的道场,你这么说一定是别有居心……”
“我懂了,你们人族精于算计,你必然是水月真人的敌对势力,来残害于我,我要了你的命……”
紧要的是她一件事都想不明白,联想起这些,却是有理有据。
正是说话间,少女凝聚一身青绿色,如水袖一样挥出两道匹练,朝着陈青阳所在的方位打来。
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无可活,她身上的牢笼虽去了,但脚下的枷锁却一直在。陈青阳哪里还会客气,顿时施展手段,一股火焰朝她扑腾过去。
本就是真龙之火,且五行克木,瞬间就将少女击退。
少女大怒:“你……我若非是灵魂之躯……定要将你彻底炼化!”
不与她做口舌之争,意识鱼儿再出一招,就在这乙木镇玄枢中,少女的身形重重跌落。
她捂着自己胸口,像是清醒了一点,不过接下来的话,就让陈青阳彻底感觉到了绝望:“既然我对付不了你,那我便离开这方天地,去寻水月真人来!”
刚才好心好意劝说她出去,她不为所动,现在为了要自己的命,却愿意走出去了,称得上是中毒太深。
陈青阳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从来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九阳离火诀被淬炼到极致,熊熊的烈焰就将少女包裹其中,开始焚烧。
少女在里面惨叫,可陈青阳已经动了杀机,丝毫不为之所动。
叮叮……当当。
外界。
正在打坐的龙生忽然看见令符颤抖起来,将青铜架子击打得作响,一时间不知发生何事,急忙念动口中法诀,却对其没有了任何作用。
大惊失色,心中正想着要不要禀报一趟师尊时,却见得那镇玄枢忽然间没有了动静,安安静静的,如刚才一样。
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除了微微有些发热外,似乎并无什么异样。
难道……徐无极师兄还有什么没向自己交代?
陈青阳亦是未曾想到,这桃妖的神魂竟然会被自己以真火炼化!
桃妖意识已彻底消散,唯有一粒桃胶般的珠子静静悬浮于半空,淡淡的木灵之气从中不停散出。
在这片偌大的天地之中,一切都悬浮着,看不到苍穹,脚也踩不到实处,被青绿色所笼罩着。
没有了桃妖的存在,估计这打开阵法的钥匙,也就失去作用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吸几口木灵之气。
或许……意识鱼儿可以变成这新的钥匙!
《太魂经》上回突破,可以十分完美地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如和石头在一起会变成石头,和草木在一起会变成草木,让人难以察觉其存在。
若是与这乙木镇玄枢在一起,那岂不是会变成新的乙木镇玄枢,借此窃走木灵之气,获取仙苗。
让水月真人得,与他自己得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说做就做,意识鱼儿便停留在其中,陈青阳也不再去操控,只等它完全与之融为一体。
目光睁开,依旧身在小院里。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披着一件灰色长衫,在院子里走动,有时心神耗损过剧,他就总喜欢在这院中走动放松。
等到脑子更为清楚后,才开始炼丹或是打坐。
如今三个少年各有一间屋子居住,李晟也有了自己的丹房,这在杂役弟子里几乎是不可能见得到的。眼下一枚丹药正要成,依旧是那枚聚气丹。
丹房外面,是一大片灵田,褐色的土地被翻得松软,若是有杂草生出,便会被张平细细拔出。
就如农夫种地一般,种植仙草的第一步便是培育土地,足够的灵气是最基础的,以及土地的肥力。按照张平的说法,他甚至还磨碎了一把灵石撒了进去,以及从功德楼换来的稀奇古怪的事物。
原是区区一块灵田,也要费这般功夫。见他干得热火朝天,陈青阳便从他身旁越过,等走到红儿的窗户外时,瞧见里面的少女正在打坐。
眯着眼睛,眉头紧皱,一缕微弱气机探向她,在她的头顶,能够看到半点淡淡的玄光。
陈青阳急忙以星象之术推演,周身星光散出,勘破层层云雾,瞧见那苍穹里的星辉闪耀。
随着修行进度进展,如今推算起来颇为容易,何况还是气机比他弱了不知多少倍的红儿。
是以很快便窥得,在那星象之中,位于北斗七星斗魁之前,也就是那勺口之处,有星呈圆月之状,色泽晶灿,却隐隐颤动。
此乃文昌之星,其意为“渐进有功,稳步跃升,积小成大。”这说明红儿的突破,当在今日。
有了此卦象,陈青阳便放下心来,顺势将张平唤到身边。
仔细想想,自己也并未向他们讲授过修炼之道,今日趁此机会,可以好好说说。
“看到了吗,那就是玄光之色!”
张平睁大眼睛,却并未看到他所说的颜色,等了许久之后,才见得有淡淡的玄色在红儿头顶升起:“师兄,这回看到了。”
陈青阳道:“这便是玄光之气,自周身经脉而生,最后凝结于头顶百会,再自百会透出。过了这一步,便意味着可以内存真气,正式跨入炼气境。你再仔细看,这玄光之气有何不同?”
张平又是呆愣了半晌:“好像……看不出来区别?”
“所谓玄光之气,乃是修士踏入修行所凝练出的第一缕气机,内藏清浊二物,若能仔细将二物明辨,则对你的感悟大有裨益……”
陈青阳又将这气机之事,与他细细讲了片刻,这时候李晟也围了上来,里面的玄光之气已经在开始消散了。
又片刻,红儿睁开眼睛,望见几人喜不自胜:“陈师兄,我修为突破了!”
其体内气机游走于丹田,虽丝丝缕缕,但是已入炼气之相。
陈青阳只轻轻点头:“不错,是已经炼气了!”
有了他的肯定,旁侧两位少年连忙向红儿道喜。眼见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突破,张平面上并无半分落寞,只有喜悦。
“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陈青阳问道。
另外两个少年的目光也都落在红儿身上,只见红儿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继续留下来!”
陈青阳又问:“既然决定留下来,那是否也想和李晟一样,修行丹道?”
出乎意料,红儿竟然摇了摇头:“我想跟着张师兄,种灵植!”
目光坚定,尤其是望向张平时更是如此,属实是让人意外了。
“你确定?”
面对陈青阳的二次问话,红儿依旧坚定:“陈师兄,我真考虑清楚了。”
就在此时,陈青阳感受到意识鱼儿,已经能和乙木镇玄枢融为一体,桃花谷那边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