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阳从未想过,青竹峰还有这样一片秘境。
此间仿佛游离于太虚宗之外,另成一方世界,若到此处,须先得经过一座玄木牌坊,那上面正是书写“青药真君”四个字。
从踏进牌坊的刹那,周围的气机就发生剧烈的变化。如今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高明的阵法可以自成一方小天地,与外界完全做到隔离。甚至是四季变化,晴天落雨,日升日降,都在控制之中。
举目望去,尽是一片沃野,虽阡陌纵横,但却见不到有人耕种,就在这一片翠绿的尽头,才有屋舍连绵,至于两侧则是山峰不断。
这样的景致在离开太虚宗后,陈青阳见过不少,但在太虚宗里绝无仅有,也不知是幻境,还是阵法真的可以移山填海。
昨夜在净源真人道场修行论道,陈青阳也没有敢进行一丝一毫的打坐,反倒是结交了不少师兄姐,对于净源真人麾下众人,第一回有了认识。
天未亮时,便随着真人的步伐抵达此处,之后便在这旷野上飞行,纵然行走许久,却也未见得那屋舍相近分毫。
真人在前引路,余下弟子依次而行,逐渐的,陈青阳便落在了最后,与之相伴的还有四师兄季让。
如今的大师兄贵为筑基真人,就跟随师尊左右,与之谈话。
“师弟你莫急,我看这一路咱们须得走许久,这是一场来自真君的考验,若是咱们这一脉,连目的地都到达不了,也就不必再参加这分元之会了。”季让向来心热,考虑到陈青阳头一回来什么都不清楚,便解释了一句。
这反而是勾出了陈青阳心中不少的疑惑,“师兄,这考验莫不是赶路?”
陈青阳四下观望,也不见有任何不对,再深吸一口灵气,与外界相比也无任何异常。
此间是金丹真君的道场,至于那意识鱼儿是万万不敢在此处放出,一切也就只能凭感觉了。
“正是赶路,正所谓若无向道之心,又岂能得见金丹道果,这是由真君在此亲自布下的阵法,又称之为须弥幻境,准确来说,也不是考验咱们的!”
陈青阳将手往前一指,“莫不是师尊?”
季让嘿嘿一笑,“当然当然,金丹真君就是考验他弟子的,若是筑基真人们本事不济,便会带着咱们在此处打转,永远也抵达不了那圣境,我就曾听说……”
说到这里,他又向陈青阳贴近几分,“几十年前有位真人到此,就没有抵达圣境,弟子没多久就另投其他真人门下,留下的也只有那些个歪瓜裂枣,精英是一个不存哇!”
他这么说,当然会勾起陈青阳的八卦之心,“不知是哪一位真人?”
季让推了他一把,“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位真人便是徐无极的师尊,当今水月真人是也!”
堂堂青竹峰只筑基真人就有三百六十余位,偏偏自己就与水月真人的弟子结下梁子,现在又听到关于她的趣闻,还真的是缘分不浅。
“那这真人可属实不容易!”感慨一句,又在心中思考,人家修为能不能进一步就看那碧桃玄木,当中木灵之气是涓滴未留,自己做的是不是太绝了一些。
只见季让又道:“你不必可怜她,师尊曾有评价,说什么水月有失,皆失在其心性,非其悟性。其心性不坚,善阴阳变化,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受到真君奚落后,不管是什么人都收到麾下做弟子。”
他这是将陈青阳当做了善良之人,看其面色难堪,就认为是他在可怜水月真人。殊不知陈青阳就连愧疚,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下。
“对呀,还是师兄说的有道理,不过咱们也在这里转了许久,前后左右景致的变化,那屋舍仿佛就在眼前,却也永远抵达不了,咱们师尊不会要中招了吧?”
这么大胆的猜想,换来季让的立即摇头,“胡说八道,师尊向道之心世所难及,当年也是能跟在你那位娃娃亲的师姐身后,区区一点迷惑怎会难得倒他,还不是在教授大师兄呢。”
他说的那位娃娃亲师姐,必然指的就是李千雪。
陈青阳再仔细望过去,大师兄的确是对前路指指点点,净源真人就只跟在身后一言不发,最多也就是点点头。
“还是四师兄说的有道理!”
又是这样的话,惹得季让哈哈大笑,“别着急,咱们就跟在后面慢慢飞吧,师尊估计要等到大师兄完全失去方向时,才会出手指路,可有的跑喽!”
语气中,又有些酸酸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位师尊在教授弟子以及讲道方面,的确很有一套。陈青阳现在开始希望,青冥剑台的事就只是一个误会吧。
日头永远悬在高处,不做任何更改;四面也永远是那景致,看得久了,不免让人心生烦闷。
渐渐的,陈青阳连想要说话的心思都没了,烦闷的念头一旦起来,就像草儿在身体里疯长,很难再压下去。
他甚至想要逃离,快点结束这一切,就在这念头刚起时,却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人瞬间清醒。
旋即摇摇头,想要将这念头甩出去,考验耐性,这不也是金丹真君的手段之一。
他又观察起了左右,那些修为高的师兄弟倒还好说,而那些修为低的面上皆是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还有些骂出声来。
前面真人的背影依旧坚挺,总感觉他没有转身,但后面发生的一切早已是清清楚楚。
陈青阳开始看向外界,想要将脑海的想法甩出去,可越是如此,那草儿就贴着他越紧,甚至都到了要骂出话来的地步。
全凭他向来谨慎,又能耐下性子,才坚持到了现在,此时就连身边的四师兄,也是叫了一句,“若是大师兄不行,师尊就应该早早上手,何必让我浪费时间,真是……”
要知道,他向来是个温和性子,为人随和开朗,陈青阳还从未见到他有怒意过。
就这样又不知过了多少,陈青阳自觉耐心到了极限,胸口处像火烧一样,有一种东西正要迸发出来。
甚至在迷迷糊糊里,他看不到了师兄,看不到师尊,在这空旷无聊的天地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有一种燥热正深入他的七经八脉,甚至要将他的气机也撬动。既然抵抗不得,那不如就随他去。
他开始收住心神,抱守成一,只顾丹田与灵海,不再关心外界之事。
他开始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坠,正是因为他收住心神后,不管外界的变化,施展中的步虚引自然也就没法再坚持。
下坠就下坠了,反正又不是真的下坠,这是在金丹真君的道场里。
想到此,他索性什么都不理会的,意念只在丹田灵海以及三窍之上,望着那一缕真气在这五处运转,潜心开始修炼。
万万没想到,那股燥热就像附骨之疽,竟然涌入他这“一亩三分地”,当即气机发生不稳,内心的燥热更盛。
陈青阳找准规律,对方每盛一分,他就减弱一分,将以柔克刚的手段运用到了极致。
也不知时间流逝多久,就这样秉承着敌进我退的法则,在忽然之间,脑海之中一片清明。
等再睁开眼睛之时,自己正跟随着师尊落在一片地上,身旁的师兄师姐都是昏昏沉沉,一副神志不清之相。
寻找了许久的那一片屋舍,就在眼前,四下里的景致终于有了远近高低之分,头上的太阳也开始了自东向西运动。微风的感觉,脚下青苗的芳香,全部都传入鼻息。
不是说好了只考验筑基真人吗,这怎么连弟子一个都没有放过?
就在陈青阳正欣赏着这一切时,忽然之间一股清风卷在身边,脑海中有种直觉,那就是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当自己的师尊净源真人就立在面前,对着空气作揖拱手,身后紧跟着的大师兄也是恭恭敬敬。
陈青阳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金丹真君的眼睛,他自然不能表现的太过出挑,双眼立即迷茫,嘴角止不住的抽搐,最后道出三个字,“在哪儿?”
少顷,那股气息果然散去。
紧跟着又有一阵风从四面八方扑来,所过之处众人皆是头脑清醒,你望我,我望你,皆是恍然大悟。
旁边的四师兄猛拍大腿,“不得了,真君今日是亲自出手,想要考较我等,可我偏偏不争气,竟是着了这道,师弟,你刚才清醒着吧?”
陈青阳回他,“连师兄的修为尚且都抵抗不了,何谈是我?”
此时的季让却是一本正经,“这与天赋、心性有关,唯独与修为无关。本以为师弟精进如此之快,天赋远胜我等,没想到……”
陈青阳接话,“没想到也是个平平无奇,对吗?”
“哈哈!”季让大笑,“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就在众弟子闲聊时,却听得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肃静!”
正是净源真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道身影正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