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陈青阳已打定主意会一会这些魔宗之人,便说道:“也不必这么麻烦,万象之洞在何处,先带我去看看。”
张天师在床榻上已经能够起身,正想要说话的时候,却有那丁修龙老道赶在前头,开口道:“张师兄,还是我陪陈师兄去一趟吧。”
“师弟,那就有劳你了。”
……
出了小院,就在这小山顶之上,两人冲天而起,直奔东南方向而去。
整座都城就在脚下,巍峨城墙,如巨龙匍匐在地,透过层层云雾依旧清晰可见。
陈青阳再将目光瞥向前方,只见山势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道路错综复杂,条条直通云深之处。
“陈师兄,按照咱们的速度,不消片刻便能抵达。自有太虚仙宗弟子到此开宗以来,我慈云观便一直担负着培育灵草、镇守一国疆域的重担,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虽说了出去,却并没有被理会,这老道沉默了一阵,又继续开口问道:“我观陈师兄年纪轻轻,这修为着实不低,想来在太虚宗之中颇受重任。我又听说了青竹峰丹师闻名遐迩,陈师兄便是此中之流了……”
好一阵恭维,虽说不能通达于仙道,但却能通达于人情世故。陈青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老道便伸手指着前方:“前面这座山背后便是万象之洞,此洞府乃是天地所生,内里暗河重重,又有钟乳奇观,地形十分复杂,分出一片一片,又成一条一条……”
“还有此山虽然位于东南方向,却因为旁边大山阻隔,山谷之中极难晒到日头,因此阴气之极盛……”
陈青阳粗通阵法,也略知一些地理风水之道。丁修龙单纯将此地归为阴气过重,这是不对的。这万象之洞的形成,必然受到山、川、日、月、气,甚至四季变化的影响,要经过经年累月,方能成形。
就在这一刻钟的功夫里,丁修龙侃侃而谈,口中没有半点停歇,终于又问到陈青阳:“不知师兄打算从何入手,去追寻魔宗踪迹?”
殊不知陈青阳的意识早已在这百里之外扫视,若是那魔宗弟子还没有离开,必然会有收获。“你如何笃定,阴极之草就在魔宗弟子手中?”
丁修龙面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眸子里仿佛多了些真诚:“实话实说,我认为那阳极之草就在魔宗弟子手中。不过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得天独厚而已。因此他们抢走这东西,并非只是因为东西本身,而是借此吸引我等的注意力!”
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见解,陈青阳继续问道:“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唉……这原本只是一桩无稽之谈,说起来话很长,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有联系。我也曾向此间宣威真人禀报过,而他却回以我嗤笑,说什么魔宗今日之行为,不过是报复罢了。庸国这贫瘠之地,能有什么是魔宗所看上的?”
的的确确,在九真观所见一样可以解释这里。太虚宗经营多年,真要有什么宝物,早就被取走,何时又能等到魔宗前来。
正说着的时候,两人已经落到地面。
陈青阳抬头,就见一处洞口落在面前。此洞口位于山脚之下,前面修建了一座祠堂庙宇,又以砖石将洞口装点,雕刻下“万象始新”四个字。
还专门有一条官道,一直通到了山外边。
“这便是万象之洞,里面便是极阴之草的种植之处?”
丁修龙回道:“正是。原本此处是有阵法守护,后来被魔宗之人破去,也就这么光秃秃的了。不过此间人迹罕至,也不会有寻常百姓到这边来,龙虎豺狼也不会往这洞里探查。”
陈青阳略微想了想:“那你继续带路吧,顺便就在这路上将你想到的事情说一说,反正我也有时间。”
也不知是真有心还是无意,就像是随口说了一句。
丁修龙依旧表现得认认真真:“师兄请跟我来!”
初始之时,有一条人工用砖块铺设的道路极其宽阔,甚至能走得下一辆马车,一直通到黑暗深处。
两边是两条小溪,上方有钟乳石滴下水滴,外面的光线映射进来,四周光洁如新。
“大概五十年前吧,皇宫外突然来了一位玄衣道士。此人并非太虚仙师,也非慈云观的道人。他站在王宫门口种下两颗豆子,片刻之间便变成参天大树。这并非障眼法,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
他所说的这些,陈青阳如今也能做到。只需在碧桃鼎炉里分出些木灵之气,简简单单就能让树苗成长为参天大树。“然后呢?”
“当然是惊动了皇帝,将其请进去奉为座上宾。之后这玄衣道士便替皇帝算命,每一次都十分精准,甚至连刮风下雨都能算得分毫不差。”
这就有些夸张了。陈青阳修紫微真法,深刻明白推演之法的难处,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算得十分精准,何况是天地云雨。
“皇帝对他尊崇有加,甚至对张师兄都有所冷落,想要将其奉为国师。这种事情必然是很可怕的,因为一旦成真,那我太虚宗在此国的影响会大大减弱。张师兄对这件事很重视。”
太虚宗无比庞大。
有人替它炼丹,有人替它挖矿,也有人替它在红尘里辛苦耕耘,以获得百姓信仰,还有道观孤悬于宗门之外,替它抵御外敌。
不管这是哪一种,都属于太虚宗的一部分。
“不过张师兄是个谨慎的人,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通过一些小手段,又加强了慈云观的地位。”
陈青阳听出来了,他这是在提点自己,彰显张天师在此间的功劳。“然后呢?”
“后来那玄衣道人待不下去,便开设法坛,掐指一算,指着皇帝道:你有一子,与仙有缘,此子不在朝,而在野。”
“当时群臣嫔妃皆是哑然,因为皇帝育有十二子,皆是贵为十二王子。甚至有人见玄衣道人算不准,开始奚落。那道人却道:在野,在新舍之野。”
“新舍,乃是皇帝昔年做太子时的故居。唯有皇帝此刻脸色大变,原来他曾与宫女私通,果真生下一少年。在玄衣道人的推演之下,那少年被寻见,拜入玄衣道人门下,从此不入红尘,就要踏入仙门。”
丁修龙边走边说,因此这速度保持得不快。
陈青阳是边走边听,此处的视线已黑暗到常人难以活动。就在这道路的尽头,前面仿佛又立下了一座宫殿,宫殿之前摆下一些法器,又有几条道路通向四面八方。
他猜测这些法器应该是阵基,这阵法完好之时,万象洞里应该是有光亮的,不会像现在这般黑暗。
“玄衣道人离开的那一日,皇帝就在皇宫为其送行,我们都是看得清清楚楚。那道人带着少年御风而起,往西边去了。”
“等身影消失了片刻后,又有声音从苍穹传下:四十九年之后的某一日,皇族再会诞下一女,此女得天独厚,踏入仙道,必能羽化而飞升!”
说到这里,丁修龙这老道像是在回忆,开始沉默起来。
陈青阳则问他道:“这些法子骗骗凡俗之人还行,可你都修道了,难道也会信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何况这与今日的事能扯上什么关系?”
黑暗里,丁修龙却是十分认真:“陈师兄你有所不知,当时张师兄就是这般想的。见得那玄衣道人离去,张师兄便立即踏云而追,只可惜对方修为强过他不少,只知道是去往西方去了……陈师兄,还请往这边!”
此时,两人已到那座宫殿之前。丁修龙又替他指了一条路:“阵法不通,又劳烦陈师兄与我走路了。从这条小道过去片刻,就能到种植极阴之草的地方。”
陈青阳还真有些怀疑,这厮就是怕他走路寂寞,扯点故事出来。
他并未应答,丁修龙又继续道:“陈师兄身在仙宗,成在仙宗,必然是以俯视姿态看天下。如我等这种半只脚在红尘之中,则是以仰视看天下。”
“这二者的区别在于,陈师兄所见,皆为太虚仙宗之下院;而我之所见,天下修仙家族宗门不少,更有世外高人藏于山林,隐于深沟。其上庞大太虚傲然,可谓是林林丛丛,不胜枚举。”
“这就导致在我们看来,玄衣道人应该是某位世外高人而已,因此便没做理会。”
这回陈青阳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老道的话还是很有一番道理在里面。
“就这样过了五年,皇帝突然暴死,皇后被人挖去了心肝脾肺肾,吊在城门口。慈云观中亦有不少弟子死亡。张师兄追查下去,见到了魔宗踪迹,且那人与当年的那位十三皇子长得很像。”
“我们这才开始推断,玄衣道人来自青冥河另一畔,乃是魔宗之人。那十三皇子修了魔宗之法,前来替自己的母亲报仇了。皇后皇帝,一个负心之人,一个暗中加害,所以就全部暴死。”
“张师兄判断,那人修为不是很高,甚至连凝元境都不是,但手段诡秘,心思极其阴毒,最后寻他不得。”
故事听到这里,陈青阳方才觉得有些合理性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