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国皇族乃是张氏。
如今的慈云观张天师亦是出自张氏,传闻他曾是皇子,后潜心修道,在太虚宗历练传承,舍弃世俗,一意玄修。
陈青阳拔地而起,直冲天际。认准魔道老者所指方位,将步虚引施展到极限,身后带起一道白光,极速掠行。
这人想要坑害自己,那所指的方向自然不会有错,几百里的距离对于意识鱼儿而言,几乎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所过之处,但见山高林密,人迹罕至。下方山峰座座耸立,如一根根石柱直插云霄,形态奇特,或如桃,或如人,或如兽,形貌各不相同。
青冥州虽广,陈青阳也去过不少地方,却从未见过如此景致,也算得上是独一份了。
阵法所在之处,必然气机凝聚,甚至在强盛时可直冲天际。
这些在意识鱼儿眼中,无异于黑暗中的灯火,陈青阳人尚在四百里外,便已然察觉异常。
心知此间不可能有筑基真人坐镇,便操控鱼儿一头扎进了山谷之中。
山谷狭长,绵延约莫几十里,上空翻涌着层层血雾,最宽处也不过半里地,那血雾便盘踞在这地形之中,浓郁得经久难散。
阴煞、血腥,还有一股诡异气息,被意识鱼儿尽数感知,所过之处,连草木都被腐蚀殆尽,山间野兽变成了腐烂的尸体。
好不歹毒!
也由此断定,此处乃是一处阵法。
再往下行,血色愈发浓重,甚至到了迷障双眼的地步。就在这血色之中,密密麻麻立着不少招魂幡,通体纯白,在血雾映衬之下,气氛显得格外恐怖。
魂幡之间以气机相互勾连,又结成一道强横屏障,将一群男男女女困在其中。
或是身着道袍,或是身着长衣,有老有少,无不是端坐打坐,将自身法宝施展出来,各出金光,与外面的气机展开拼命对抗。
再往细处看,人人面露疲惫,人人衣衫褴褛,想来是与魔宗弟子斗了许久。
依陈青阳判断,他们被这阵法炼化,也就是这两三日内的事,想要凭自身之力冲出去,已然绝无可能。
陈青阳没有理会这阵法,意识鱼儿再度冲出重重大雾,在四周搜寻,很快便锁定了山崖上魔宗弟子的踪迹。
他们三三两两为一组,分散在山谷四方,每组面前各立一块白玉碑,其上无字,亦无铭文,就那样扎根于大地。
魔宗弟子尽数以真元注入,这一块块无字碑便是一处处阵基,经由大地与下方一道道白色魂幡相连,这便是此阵的阵玄。
最终再以那诡异气机,将道宗弟子尽数困住,继而炼化。
有意识鱼儿相助,陈青阳行事向来无往而不利,短短片刻,便已摸清整座阵法的底细。
正如那魔宗老者所言,此处共计十六人,分成五组。其中一人独自操控一块无字玉碑,四人操控两块,余下十人分掌三块。
这十人的修为基本在凝元二境到三境之间,至于另外五人,陈青阳一概瞧不透修为,不过仅从对方座次排布,也能猜出几分。
独自操控无字玉碑之人,修为最高,气机最强,至少是凝元六境,须得与太虚宗这边旗鼓相当;剩下四人修为也低不到哪里去,至少都是凝元四境,更有甚者已达凝元五境。
如此十六人,个个修为不低,若是真听信那魔宗老者之言,自己必然是有去无回。
救人倒在其次,收取仙苗才最为紧要,凝元六境终究不是半步筑基,更非筑基真人,悄悄施展些手段,还是有机会在他眼皮底下除掉一两人的。
至于阵基被毁后,里面的人能否冲出来,那就全看他们自身本事了。
陈青阳思索之际,人已在二十里外隐匿气机,继续以意识鱼儿先行,在众人之间游走,寻找可乘之机。
“哎呀,郭师兄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以我这点微末法力,快要支撑不住了!”
开口的是一名中年女子,虽已是半老徐娘之貌,却依旧千娇百媚,姿态撩人,与陈青阳当初在四金峰见到的魔宗弟子气息十分相似。
这女子修为不过凝元二境,算是几人中最低的,因此操控阵法对她而言格外吃力。
“师妹,再坚持坚持,如今慈云观无人是郭师弟对手,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呸!”女子啐了一口,“我可不是担心那老东西,只是他不回来,我就得一直守在这里,等真元耗尽,可就真要燃烧精血了。也不知梁师兄是怎么想的,放着正经大事不做,反倒看上那四株破烂仙草,晦气,真是晦气至极……”
她口中骂骂咧咧,言辞极尽难听,全然不顾自身形象,也符合陈青阳对魔宗弟子的刻板印象。
“闭嘴!若是让梁师兄听见,有你好果子吃,明知费力,还不闭嘴省些力气。”终于有人动怒,厉声喝止,女子这才悻悻闭口。
原来那魔宗老者姓郭,并非如他所言是自己看中仙草、想要盗走,而是被这伙人派去,顺手为之。
除此之外,其余几处皆是一片沉寂,陈青阳观察片刻,打算先拿这女子开刀,投石问路。
如今意识鱼儿本身便有凝元三境修为,又修行了南明赤帝之诀,此乃阳极真火,专克魔宗阴邪之气。且蛰伏之时神不知鬼不觉,足以对这女子一击毙命。
轰然爆发之下,绚烂火光瞬间将女子卷入其中,一声凄厉惨叫划破晚霞,随即一道气机冲入山谷,转瞬便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同伴正惊疑间,却见那女子七窍流血,浑身滚烫,双目圆睁,已然气绝身亡。
有魔宗弟子在这一瞬捕捉到意识鱼儿的踪迹,急速追杀而来,可这鱼儿选的路线极为巧妙,冲入山谷后受血色气机干扰,魔宗弟子一时分神,等稳住心神再寻时,早已失去了意识鱼儿的踪影。
那男子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返回。
陈青阳绕了一大圈,再度以蛰伏之态,悄然贴近几人。
“不必看了,她已经死了。”
因要操控无字玉碑,魔宗十六人虽惊不乱,极少有人妄动,依旧守在玉碑前持续发力。只有方才追击鱼儿的男子走了过来,只瞥了一眼女子尸体,便下了定论。
“司徒师兄可曾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名男子长相极有特点,三角脸庞,金鱼眼目,面色惨白,如同那无字玉碑一般,透着几分骇人。
“没看清楚,我猜应当是一件法器,冲进山谷里去了。”
旁边另一人开口道:“哪里来的法器,道宗那些狗辈不都被我们困在阵中了吗?”
姓司徒的男子沉声道:“应当是另有其人,不敢现身,说明其修为不足以与我们正面抗衡,从现在起,必须留一人在外戒备。”
此人果然聪慧,神色镇定,一语便点破陈青阳的处境。
“可是……司徒师兄,我怕撑不住了!”
原本是三人同掌一块无字玉碑,如今被陈青阳暗算死了一人,剩下两人压力陡增,不由得弱弱叫苦。
“哼!”司徒师兄先是一声冷哼,随即两根手指轻轻一搓,指尖皮肉剥落,露出底下鲜红血肉。
他再以指尖鲜血在半空凌空一划,诡异一幕骤然显现:一张巨口凭空浮现,白森森细密尖牙,红唇饱满宛若美人,舌信吐出,如同长蛇吐信。
就这么一张怪口悬在半空,蛇信一卷,将那女子尸体卷起,咕咚咚几口,便尽数吞咽下去。
它似是享用了无上美味般舔了舔唇,随即消散在半空。
这般行径,把方才叫苦那人吓得噤若寒蝉。司徒师兄冷声威胁:“梁师兄有令,便是死,也得死在这阵法之上!真元耗尽,便拿你们的皮肉填上去,这般我还能保你们神魂不散,助你们修持阴神,否则……”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他的师弟们只得越发卖力催动阵法。陈青阳看向那独自操控玉碑的老者,自始至终面色不变,对发生的事情也恍若未闻,想来此人便是那位梁师兄。
他向来是个出色的猎手,懂得隐忍,更擅等待时机。
意识鱼儿一直在众人周遭盘旋,一人毙命后,魔宗这边顿时略显吃力,即便那司徒来回巡视,用不了多久,也只得回去接手阵法。
果不其然,在耗了半日后,有人支撑不住,阵法出现明显波动,甚至险些给阵内之人留出破阵之机。司徒师兄骂归骂,关键时刻还是只能亲自顶上。
魔宗现在所面临的结局,倒有些像九个盖子十个口,总有一处会捂不住。
就在他意识鱼儿的视野下,三名凝元二三境的修士个个都像是强弩之末,疲态尽显。
意识鱼儿就趴在地上等候,等到所有人都放松的那一刻,再度暴起,直扑那凝元二境。
一样的结果,这人连冷哼都未发出,瞬间倒地不起。之后再往山谷下方冲去,可这回还未走出去多远,就有一股极大的威势铺天盖地而来。
周遭空气仿佛要凝固,意识鱼儿开始遇到了极大的阻力。
好像是阵法动了,出手的是梁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