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兄,请随我到这边来!”
……
借着月色,又有烛火相映,沿着栈道下山后,陈青阳又跟着一位小小道童,朝着道观东边而去。
李铮师兄的事情还没有办,他现在正走在去见筑基真人的路上。
这道童是由卢清羽安排,专程来给他带路的。
下完了栈道,在前方八条路交汇之处,修建了一处圆形小院,院中立着的那事物,便是周天星斗伏魔大阵的其中一处阵玄,在将四周灵气抽走的同时,又给这道观留下一点点。
九真观道士都将其称之为仙缘引灵,他们能得修炼,全是因为太虚的恩赐。
那阵玄就如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雪白,又光洁如玉,能感受到整个九真观此间气息之盛。
“这条路一直通向宣威真人住所,平日里不让我们进入,师兄自己去便可。”
走到这里,道童又一次替他指路。
这道童十七八岁的年纪,尚且未及炼气,好在周身经脉通达,跨入炼气是迟早的事,甚至极有可能在太虚宗时,早就炼气,有个不错的前途。
这么一比较,有时候觉得被选中去太虚宗做杂役,好像也是幸运的。
“多谢了!”
陈青阳朝他轻轻点头,道童却急忙道:“师兄不必如此,能为师兄这样的上仙带路是我的福分,别人想求这福分还求不来。”
那种尊重里又稍稍带些不安的神情溢于言表。
陈青阳则从衣袖中甩出一枚丹药,此乃聚气丹,乃是三阶,对童子而言犹如改变一生气运的灵丹妙药,对陈青阳来说则如家常便饭一样容易,所以他才会心血来潮。
“别被人看到,找到没人的地方抓紧服用下去,几日之内便可跨入炼气。”
炼气……还几日……
童子急忙以双手接过,又惊又喜,甚至连眼眶都湿润,身躯变得颤颤巍巍,“这……这……这天大的机缘啊……”
表现得太过激动可不是一件好事,一时气运可以决定你的暂时,但将来要走多远就得看心境,人之前途定数,皆在细微之间。
这也让陈青阳对于机缘这种事,有了全新的认识。
上位者随便一点恩赐,对于下位者来说,就是天大。甚至于上位者留下的“尸体”,对于下位者来说也是天大。
又比如,他觉得青冥剑胎就是天大的机缘。可从本质上来看,此物不过就是青冥道君死后留下的“尸体”。无非就是他一身化玄,没有那会腐烂的血肉罢了。
陈青阳忽然觉得,他应该处事再淡然一点,至少不应该太过激动,应该看得再长远一些。
“你可知道,这观中有几位真人?”
童子急忙回答他的问题,“原本是只有一位,后来又来了两位,这三位真人一位名号观微,还有一位名为青禾,青禾真人便是九真观的宣威。”
按道理来讲,此间应该只有两位宣威真人,一位本就在九真观驻守,一位刚刚从庸国过来,如今又多出一位,看来形势很危急啊。
“那第三位叫什么?”
只见那童子摇摇头,“未曾见过其面貌,也未曾听说其名号,只知道就在那院中修炼。”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那童子却并未动,“观主吩咐了,让我就等在这里,之后安排了厢房待师兄前去休息。”
到了此时,他语气里还有些激动。
“不必了,我自有去处。”
“那……”童子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陈青阳径直走掉了,他也只能握住手中丹药,朝着前方做跪拜。
九真观每一个角落几乎他都走过,唯有这里是个例外。
推开前面的门,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的尽头又有一道门,陈青阳立在门口时,察觉到里面溢出来的灵气似乎比外面要更甚。
刚要敲门,却有一少女出来,做童子打扮,十五六岁的相貌扎下两个总角,唇红齿白的,穿着一身杏黄衣,“师兄可是要拜见真人?”
见陈青阳穿朱紫服饰,语气里自然会多一些客气。
“正是,劳烦通报。”
童子却摇着头,“真人这时候不见客,还是明日再来吧。”
这陈青阳也能理解,毕竟每一位真人门下弟子不少,又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不能谁来了都可以见,“你只需告诉真人,我从庸国过来,那里发现了魔宗弟子的踪迹。”
童子见他语气坚定,便道了句,“你且稍等。”
陈青阳立在原地,只片刻童子就又出来,“真人请师兄进去。”
进到院中,灵气越发浓郁,几乎是能比肩太虚宗。原来宣威真人就在这里面修行,纵然待上一甲子之年,对于修为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这就是特权带来的好处。
穿行在小院,童子还不忘嘱咐一句,“我家真人名号青禾,镇守此方一甲子,师兄切莫认错。”
对于这名号,陈青阳只觉陌生,甚至也想不起来上回与魔宗交手时,有没有这位真人在场,毕竟偌大的个太虚宗,真人也实在太多了。
“多谢。”
行至后院,童子指着一间屋舍道:“师兄就请自行进去吧。”
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陈青阳只瞧见一道身影落在窗台上,其身姿绰约,是一位女子。
落在门口,陈青阳朝里面拱手,“青竹峰弟子陈青阳拜见青禾真人!”
门自动开了,那真人穿着一身绿衣,满头青丝垂下来,背对着他,手中拿着那封书信,“进来吧。”
声音温和,又有些焦虑的意思。
陈青阳进去后继续站立,真人也不回头直接问道:“这书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前日傍晚,李师兄写信时我就在场。”
真人就又道:“那这阵法你是亲眼看到了?”
陈青阳道:“只看到血色未散,山谷当中草木枯黄,野兽死伤不少,至于是如何布阵却不得而知。”
真人似自言自语,“看来真是六道血炼之阵了,这是魔宗后土六道宫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真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青阳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在问他,也就闭口不语。
“你在庸国万象之洞撞见的魔宗之人,可有对你说了什么?”
陈青阳摇头,“并没有。”
到此刻,青禾真人才回过头,其肌肤白皙,又有些苍白,瘦长脸颊,鼻梁高挺,秀美中又有些英挺。
“也行,此间事了,你可以回庸国拿着仙草复命了。”
就这样回去复命也可以,但自己修为所差的那一点,可就补不上来了。要是再能撞见那么几个落单的魔宗弟子,将修为再破一境就好了。
所以,陈青阳问了一句,“若是真人需要,我可以受真人差遣!”
真人却摇摇头,“这不是你的差事,你也不必操心,如今这地方可不太平,免得落入险地。”
她都这么说了,陈青阳也只好退去,“是,真人。”
可这刚刚走到门口,却见那真人又道了一句,“罢了,如今魔宗想在这周天星斗大阵上做文章,我等皆是离不开身,有些事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还是你替我再跑一趟吧,总比九真观的炼气弟子靠得住些。”
陈青阳立即止步,“真人请说!”
她这回倒是给陈青阳说起了原委,“既然魔宗能潜入庸国,那极有可能会在庸国生出乱子,如今观微真人脱不开身,就只能再派遣些弟子过去,因此我要你替我送一封信,要送到那青冥河对岸,进入到魔宗的地界,不知你敢不敢?”
难道太虚宗也派遣了弟子潜入魔宗地界,双方是互有往来。应该是这样的,毕竟卢师兄跟他说过,就在这九真城中魔宗弟子不少。
说罢了,这位真人又补上一句,“这事也很容易,你只需要过河之后小心行事,寻一座名为河阳的城池,在这城中找到一家名为清风的酒肆,到了后自然会明白怎么做。”
与真人所说的容易不同,陈青阳倒是觉得会很复杂,毕竟是深入魔宗地界,如何隐匿身形就是大问题。
“真人,我若就直接这样去,会不会被人发现行踪?”
真人听到他的话,莞尔一笑,模样也一下子变得温婉起来,“不必忧虑,就算我周天星斗大阵,将这地界变得和铁桶一样,魔宗弟子稍加乔装打扮,也能随意出入,你去那边也是一样,只需要将信送到即可,不要和任何人起冲突。”
“当然,你若是觉得冒险不去,也无可厚非,毕竟你是青竹峰的弟子,未受宗门派遣,有理由拒绝!”
陈青阳所见筑基真人,这位称得上是最通情达理,平易近人了。
至始至终都没有给他一种真人的感觉,能去一趟魔宗地界,再生一点事出来,偷偷弄一点仙苗,自然是好的。
“真人放心,我保证能完成这差事。”
“嗯,只有派人过去才是最稳妥的,若是以其他手段传信,在魔宗推演之下反而容易被捕获。”
说罢了,便写下一封书信。
就只剩两张纸,也没有被封起来,就这样直接递给陈青阳。
陈青阳是双手接过,“是,真人。”
青禾又道:“这一趟差事你若是做得不错,我会向宗门请功,赏赐你一些东西。”
陈青阳作揖拱手,再度谢过。
之后出了九真观,直接下了山,寻到城中一家客栈住下,当听到观中有三位真人时,他当即就不想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