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机还在流动,最后汇聚起来,向着同一个方向。
陈青阳先是隐入树林,再然后冲天而起,向着意识鱼儿的方位过去。
穿越群山,跨过平川,转眼间已至数百里之外,原来这气息汇聚之处,是一座道观。
就深藏在这山中,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从不与外界做交流。
意识鱼儿就在门口徘徊,有两座山石相互偎依,打出一道拱门,拱门之下修建一座威风凛凛的大门,其玄漆之色,上书福缘观三个金字。
陈青阳真身就在百里之外,他也并不着急进去,就绕着此道观转了一圈。
这观中血煞之气浓郁,又有不少股气息,说明里面不乏修道之人。此番本就是有历练增长见识的计划,略微做了判断,想到这里应该不会有筑基真人,意识鱼儿便悄悄地进入。
道观占地极广,广到恍如一座小城,陈青阳就在那正中央,又看到了那座神像,此刻修建的极其宏伟,足有数十丈之高,仿佛小山一样傲立。其色变得金金灿灿,纵然在这黑夜里,也极为耀眼。
此时他也判断出来,布满这片土地的神像便是这阵法的阵筑,就如太虚宗的周天伏魔星斗大阵一般,将一切都联系起来,编织出一张密网。
意识鱼儿再度转悠,看到了好几个炼气境的魔宗弟子,甚至还有未及炼气者,当即对此有了判断。
这要么是玉霄魔宗的一处下院,要么就是背靠玉霄魔宗的一处仙府,否则是绝对在这地界存活不了。
之后所见五六个修士,修为最高的也才凝元一境,便彻底放下心来,这当中更就不可能有筑基真人了。
继续往道观后面转悠,他想瞧瞧这些魔宗弟子平时都是怎么修炼的,又修炼的是何法门,有何长处或是有何短处?
增长见识,也是历练的一部分。
只是,在这道观的最后面,变成了农田,其阡陌纵横,延伸到了极远的地方,又有鸡鸣狗吠,一副乡村烟火之气。
里面种植的都是些普通的粮食,耕种的人也都是一些普通的人,就像是外界的一处村庄那样,不沾染丝毫的仙气。
实在想不明白,费了这么大的劲求的是什么,这要是种植灵草的话,他还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就在这片土地上,也一样布满了村落,就在那村头,有不少的妇女正坐在一起聊天,她们的男人全部都下地干活去了。
所说内容都是些家长里短,陈青阳也不想再听,只是令人诧异的是这些妇女全都是孕妇。
不管肚子或大或小,身体里都孕育着小小生命的气息,每个人面上洋溢着做母亲的幸福。
“……我家圣子,再有十几日就出生了!”
“嗯,我家的也快了,都盼这么久了。”
“我家男人说了,一旦诞生圣子,则生生世世不再受苦,咱们都有福享。”
“嗯。”
……
每个人都将自己腹中的婴儿称作圣子。
陈青阳忽然在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因为他想到幽冥峰挑选弟子的方法,孩童还在孕妇肚子里时就已经开始了,可能要死上许多才能得到一个,所谓万中挑一就是他们亲口说的。
原来不管是耕种的人还是在村头的妇女,更多的是被圈养,他们像牲口一样,只能等待命运对他们的裁决。
在修仙者看来,他们与普通人基本上属于两个物种,没有人会去怜悯养鸡场的鸡。
“天地万物,芸芸众生,不过都是登仙路上的血食,”对于魔宗弟子的这句话,陈青阳亦是记忆犹新。
只是有个问题他想不明白,当一个修士知道自己是这样的出身后,还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份泰然处之,对魔宗生出那种认同感。
……应该还会的。
这就如同人族茹毛饮血时,也从来不会觉得这不对,后来加了许多道德约束后,才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证实自己这种想法,陈青阳继续深入,在这原野之上又见到了一座庙宇,不过这庙宇中不再是那座神像,而是一位相貌仁慈的神女。
嘴角展露出微笑,以慈悲之眸俯视众生,身材丰腴,面庞宽厚,不失神性的威严,也有与凡人的和善。
她手中持着一根柳条,洒下滴滴之水,水滴之下又雕刻出无数的婴儿被其滋润,浓烈的幽冥之气在四周环绕,且十分纯正,这是那股血煞所不能比拟的。
再往后面,是一座深坑,里面铺着一层像人骨焚烧过的白灰,也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对于幽冥峰的手段,陈青阳如今是最为熟悉,他基本上能断定,这就是幽冥峰培养弟子的地点之一。
福缘福缘,就看谁有这福缘,能生下圣子,若是不能,则永坠地狱。
再联想到方才在半山腰所见那位母亲的决绝,此间百姓受的教化完全不一样,他们仿佛更相信魔宗的这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陈青阳没有着急走,就这样在阴暗处一直等到天黑,意识鱼儿几乎将这整座道观都做了了解。
凝元三境一人,二境十六,一境七位,余下的炼气有几十,观中有阵法庇佑,若是自己做点出格的,必然会被发现行踪。
一旦引起警觉,自己暴露是必然的,而且还会耽误送信之事,这影响可就大了。但要是这么放弃,他实在是不甘心,他觉得他什么都不做的话,日后极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心魔。
那就小小的尝试一下,只将这凝元三境弄死,无声无息的消失,不动其他的人,应该引不起多大的震动。
对于整个地形,陈青阳就像在此间生活过一般熟悉,在黑暗里穿梭,并未有任何人能发觉到他的存在。
之后屏气凝神,落在一间房屋外,里面打坐的那老者便是这福缘观主,唯一的凝元三境修为。
此刻,他身旁正有一个道童伺候着,陈青阳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等候。
“观主,今日又死了二百来个,按照这速度下去,急需得补充,否则便会误了峰主的大事……”
“……西州国君颇有微词,总是以国中民众不足为由,想要挟咱们多给点好处,否则就拖延咱们的进度……”
“……对了,还有一桩事,是宗门里袁师兄送来的,有人看中了师兄这位置,想要……”
“……还有这观中几位师兄互相起了争执,都是那鹤玉子在其中挑拨,仗着自己有姿色,今日与这个双修,明日与那个双修……”
说是童子,倒像是助理。
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事物都向老者一一禀报。有关于宗门的,有关于道观的,林林总总,合计许多。
那老者一直微闭着眼睛,等到他听完后才说了一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缓,但替峰主培养弟子这回事一定要抓紧,告诉那西州国君,若是再有推脱,我圣宗宁愿换个皇族!”
西州国,便是陈青阳一路所见,统治着这片区域的人间皇朝,与太虚宗极少插手世俗不同,玉霄魔宗对其是直接控制。
毕竟是一国皇族,一个凝元三境弟子能说换就换。
童子道:“明白了,只是这样空口白牙他领教不到咱们的威力,不如派人去先杀个一两百,再去做说辞。”
老者连犹豫都不要,“行,就按照你说的办。”
商议定了,童子也就离去,很快这方小院里就只剩下老者一人,他又闭目进入打坐当中。
正修行时,忽感受到体内一阵剧烈的疼痛,不知从何生出一团火焰,在老者脑海中燃烧,所过之处经脉皆损。
纵然他想用功抵抗,却好像也奈何不得,“啊……”
想要大喝一声时,却见得从窗外飞进来一道剑气,一剑封喉。
杀他,陈青阳只需要这两下。
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之后又将那尸体拎起来,专门看了看地上并没有留下血迹,御风而行,片刻就来到了百里之外。
随意丢入一处山谷,一点火苗弹出,就成了灰烬。
只要这人是失踪的,魔宗一时半会儿也确定不下来,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更不能知道是死于什么手段之下。因此才不能叫魔宗怀疑,是有外人潜入。
此番再一看,窃取仙苗3238,算不得多也算不得少,就是他这修为中等水平。
之后也不在此处久留,又调整了方位,才向着河阳城而去。
很快,天至正午,人已至城外。
魔宗这地界,城池风格不同于太虚宗,多了些峥嵘与冷酷。城楼也不追求端庄大气,只追求高大与坚固。
往来百姓差别极大,衣衫褴褛者沿街乞讨,一副饥不果腹的样子,见谁都是点头哈腰,有一种生而为人便是错的感觉。
衣着华贵者,却是极尽奢华,金银与美玉全部在身上,皮肤白皙,模样个个英挺,虽生活在同一片城池,却像是两类之人。
进入城中,街道宽阔,一切修建得井井有条,不过那种冷酷之感并未减弱。
青灰色的地板,黑褐色的墙壁,偶尔一点点鲜艳,也会是那飘着的红布,其色如血。
走在路上也极有特色,衣着华贵者昂首阔步走在正中,衣衫褴褛者畏手畏脚,只敢在角落里、在边边上,足以称得上是泾渭分明。
意识鱼儿又绕了一圈,原来此城分向南北,南城除了这条街道外,全部都是废墟瓦砾,破布帐篷,又有臭气熏天,人畜不分屋。
孩童饥肠辘辘,又或是腹水肿胀,蹲坐在角落里,等待过往行人给上一口吃食,乌鸦在上空环绕,活像一座死亡之城。
可一旦到了城北,则极尽奢华,不管是高楼还是屋舍,都由黄金装点得金碧辉煌,行走之人也都是衣衫华贵。
南人不敢去北边,甚至连乞讨都不行,北人也不会去南边,因为心中只厌恶。
陈青阳就在这南北交界之地,瞧见了那座靠南而建北的清风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