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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出发广都
    深城北站的玻璃幕墙在午后两点十七分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陆沉拖着行李箱转过身时,正看见李若雨站在自动扶梯口。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翻起浅灰羊绒边,颈间系着条藏青格纹围巾。

    “等很久?”

    他小跑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地面发出轻响。

    李若雨的鼻尖冻得微红,睫毛上沾着点站内暖气与户外寒风交锋的水汽,看见他时眼睛立刻弯起来:

    “刚到五分钟。你行李箱上的贴纸……”

    她伸手碰了碰箱侧的卡通齿轮,“是新的?”

    “昨天在文创店买的。”

    陆沉耳尖发烫,把箱子往身边拉了拉。

    “本来想挑个更稳的,结果看到这个齿轮图案,突然想起你实验室墙上贴的那些机械设计图。”

    李若雨低头轻笑,发梢扫过围巾上的格纹。

    她今天背了个焦糖色皮质挎包,里面露出半本《非线性系统控制理论》的书脊。

    那是她最近在带的研究生课程教材。

    “昨天改论文到凌晨。”

    她揉了揉太阳穴。

    “结果早上收拾东西时发现,上周借你的《机械动力学》教材忘带了。”

    “在呢。”

    陆沉从背包侧袋掏出本书,封皮边缘还留着他用马克笔描的防折角线。

    “我昨晚整理书包时发现的,怕你着急,特意早半小时到车站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车站的咖啡厅现磨咖啡不错,给你买了热拿铁,温着的。”

    李若雨接过纸杯时,指尖与他相触。

    她的手比深秋的风凉些,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那是改论文时压出的痕迹,陆沉曾在她办公室见过。

    当时她趴在桌上打盹,钢笔滚落在地,他却不敢去捡,怕惊醒她。

    “谢谢。”

    她抿了口咖啡,眉梢舒展。

    “刚好有点冷。”

    话音未落,广播里响起G1234次列车开始检票的通知,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进站口的电子屏跳动着“深城北→广都南”的车次信息。

    陆沉替李若雨拉着行李箱,穿过安检机时,金属探测器“滴”的一声轻响。

    “是围巾上的金属扣。”

    他解释着,伸手帮她解下围巾,却在触到她后颈时顿住。

    那里有片淡粉色的疤,是去年冬天她在实验室调试设备时,被突然弹出的零件划伤的。

    当时他守在她身边,看着护士给她涂碘伏,她疼得直吸气。

    却还笑着说“这点伤不影响给本科生上课”。

    “到了。”

    李若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检票口的队伍不长,两人刷身份证时,陆沉听见她轻声念了句“广都南”,尾音像片落在心尖的雪。

    站台上,G1234次列车正缓缓进站。

    银白的车身映着冬日的阳光,车窗像面面镜子,倒映着站台上行色匆匆的乘客。

    陆沉替李若雨挡住风,看着她踮脚望向车窗:

    “12车15D,对吗?我昨天订票时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我记得。”

    陆沉点头。

    其实他不仅记得,还提前半小时到车站,在12车附近的休息区站了会儿。

    不为别的,只是想离她更近一些。

    车门开启的瞬间,李若雨的围巾被风掀起一角。

    陆沉伸手帮她按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后。

    那里有颗极小的朱砂痣,他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上周的组会结束后。

    她蹲在走廊里帮新生调试机器人,暖黄的灯光落下来,那点红像落在雪地里的梅。

    “小心脚下。”

    他提醒着,跟着她走进车厢。

    12车的座位靠窗,阳光透过双层真空玻璃洒进来,在李若雨的发顶镀了层金边。

    陆沉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时,瞥见她从挎包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绒毯。

    和他去年冬天落在她实验室的那条,花纹一模一样。

    “你……”

    他刚开口,李若雨已经把毯子铺在两人腿上:

    “深城的冬天湿冷,我怕空调不够热。”

    她的指尖掠过毯面上的菱形格纹。

    “这条是我奶奶织的,她说广都的冬天更冷,你肯定用得上。”

    陆沉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上周给李若雨发消息,说自己宿舍暖气不太足,半夜总被冻醒。当时她秒回:

    “我奶奶会织羊毛毯,明天给你寄。”

    结果第二天他就收到了这个布包,还附着张便签:

    “针脚不太匀,别嫌弃。”

    现在他摸着毯子上细密的针脚。

    “谢谢。”

    他把毯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你也盖一点。”

    李若雨笑着摇头:“我不冷。”

    话音未落,列车启动的轰鸣声响起,窗外的站台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绿化带、广告牌、送站的人群,全都向后退去。

    她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坐绿皮火车去外婆家?”

    陆沉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七岁那年,李若雨的奶奶生病,她妈妈带她回广都探亲,顺道送他去外婆家。

    两人挤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他抱着她的布娃娃(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最宝贝的玩具)。

    她啃着半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他手心里折成小船。

    “记得。”

    他说。

    “你当时说,等长大了要坐会飞的车,这样就不用坐这么慢的火车了。”

    “后来我真的学了飞行器控制。”

    李若雨转头看他,眼睛里浮着层薄雾似的光。

    “本科读的是航空航天,硕士转了机械工程。因为发现,比起让机器飞上天,我更想让它们‘活’起来。”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像人一样,有感知,会思考。”

    陆沉想起她实验室里的教育机器人。

    那些圆头圆脑的“小助手”能识别学生的表情,会根据课堂氛围调整讲解节奏。

    上次他去帮忙调试时,一个机器人还冲他眨了眨眼睛,说:

    “陆沉同学,今天的微积分作业有道题你写错了哦。”

    “你做的机器人……很厉害。”

    他说。

    “上次在实验室,我看到它们帮本科生修电路,有个学妹说,比她爸爸修得还快。”

    李若雨被逗笑了:

    “那是因为它们内置了故障诊断数据库,能快速匹配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但其实我最想做的,是让它们有‘温度’。比如,能感知主人的情绪,下雨时主动递伞,难过时轻轻拍拍肩膀……”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沉的手背。

    “就像你上次,我改论文到凌晨,你悄悄放在我桌上的那杯热牛奶。”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办公室,抱着从食堂买的保温桶,里面装着她最爱的红豆双皮奶。

    他本来想敲门,却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论文页面停在“自适应控制算法的鲁棒性分析”那一章。

    他没敢打扰,把保温桶放在她手边,又帮她拉好滑落的椅子,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第二天她见到他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昨晚的牛奶,糖放得刚好。”

    “其实我……”

    他想说“我早就注意到你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列车此时驶入了一段沿海路段,窗外的海面泛着银光。

    浪花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模糊又清晰。

    李若雨从挎包里拿出个铁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糖。

    “早上收拾东西时翻到的,是你去年寄给我的。”

    她推过去一块,“你说在广都买的,比深城的甜。”

    陆沉接过糖,糖纸是淡金色的,印着小朵的桂花。

    他剥开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桂香在舌尖漫开。

    确实比深城超市卖的甜,因为他记得,去年暑假他去广都找她。

    两人蹲在老巷子的糖铺前,她挑了最满的那袋,说“要挑糖霜厚的,这样才不会受潮”。

    “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

    “上周你说的那个教育机器人项目,我帮你查了些资料。”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文件夹。

    “关于情感识别的算法,我找了几篇最新的论文,还做了笔记……”

    “小沉。”

    李若雨打断他,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我知道你想帮我。”

    她的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但你才大一,不用这么着急。”

    “我不是着急。”陆沉急急解释。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做。”

    他的耳尖红得厉害。

    “就像小时候一起修四驱车,你画图纸,我找零件;就像高中一起做物理实验,你算数据,我调仪器……”

    他低头盯着两人的交握的手。

    “我想和你一起,把那些‘想’变成‘做’。”

    李若雨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18岁的男孩,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带着最纯粹的热忱,像束光一样照进来。

    “好。”

    她轻声说。

    “周末回家,我们一起整理资料。”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对了,我奶奶说,要给你做糖醋排骨。她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说你吃排骨时,连骨头都要嗦干净。”

    陆沉笑了:

    “那我得提前把胃腾出来。”

    他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你头发乱了。”

    李若雨没有躲开。

    她的发顶蹭着他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小猫。

    列车此时驶入了一段隧道,车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只有窗玻璃映着两人的影子,重叠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陆沉。”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心尖的羽毛。

    “我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就觉得你眼熟。”

    她转头看他,眼睛里盛着隧道里忽明忽暗的光。

    陆沉的心跳如擂鼓。

    他想起上周整理相册时,翻到张老照片:

    七岁的自己蹲在楼道里,手里举着个掉了漆的四驱车。

    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正用树枝在地上画齿轮。

    照片背面是李若雨的字迹:

    “和小沉一起修的四驱车,永远都不会坏。”

    “我也记得。”

    他说。

    “记得你总说‘数学是最浪漫的语言’,记得你教我用公式算齿轮参数,记得你在我实验报告上画的小太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记得你昨天视频时,盯着我看的眼神。”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了。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微微发抖:

    “小沉,你……”

    “我只是想说。”

    陆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早就装满了你。”

    列车此时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洒进来。

    李若雨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突然笑了:

    “陆沉,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永远’是很遥远的词。”

    她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

    “但现在我觉得,‘永远’就是和你一起坐这趟高铁,从深城到广都,从现在到未来。”

    陆沉望着她眼里的星光。

    广播里响起“前方到站:

    广都南站”的提示音。

    李若雨开始收拾东西,把围巾重新围好,把《非线性系统控制理论》塞进挎包,动作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陆沉帮她拿过外套,手指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那片疤,轻声问:

    “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她低头系围巾。

    “倒是你,昨晚说要帮我整理资料,是不是又熬夜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

    “这里有点青。”

    陆沉笑着摇头:

    “没熬夜,只是……想早点把笔记做好,这样周末就能和你多待一会儿。”

    李若雨的手指顿住。

    她望着他眼里的真诚,突然伸手抱住他。

    这个拥抱很轻,很暖,像片落在冬日里的云。

    “小沉。”

    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

    “谢我陪你坐高铁?谢我帮你整理资料?”

    “谢你……”

    她退开些,眼睛亮晶晶的。

    “谢你还记得这么多小事。”

    列车缓缓驶入广都南站。

    站台上的电子屏显示着“广都南站”,阳光透过玻璃洒下来,在两人脚边铺了层金粉。

    陆沉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李若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还是记忆里那个爱跑爱跳的男孩,只是个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

    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陆沉!”

    她喊住他。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车厢门口,手里举着那盒桂花糖:

    “剩下的,我们回家一起吃。”

    陆沉笑着点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碎的金粉。

    他望着她身后的广都南站,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老城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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