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都的夜来得早。
李若雨的奶奶家住在老巷子深处，青瓦白墙的老房子被岁月磨得发亮。
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盏暖黄的灯笼，风一吹。
灯穗轻轻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陆沉站在门口，望着门楣上“李府”两个褪色的鎏金大字。
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李若雨踮着脚给他擦去脸上的泥巴，说：
“等我长大了，要给你盖间有滑梯的房子。”
“小沉，进来吧。”
李若雨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点雀跃。
她换了件浅粉色的棉睡衣，袖口绣着小朵的玉兰花。
发梢还沾着刚才帮奶奶端汤时溅上的油星子。
“奶奶煮了姜茶，说你路上受了凉。”
陆沉跟着她走进院子，桂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金。
石桌上的茶具还没收，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织毛线袜，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小雨，把姜茶端来。”
她抬头时，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
“小沉，过来坐，奶奶跟你说说话。”
陆沉在藤椅上坐下，膝盖碰到李若雨的裙角。
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却被奶奶拍了拍手背：
“小两口挨着坐，才热乎。”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了，低头搅着姜茶里的红枣，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小沉啊。”
奶奶把毛线袜往腿上拉了拉。
“我听小雨说，你在学机械制图？”
“嗯。”
陆沉握着姜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奶奶，我想设计一款能自动避障的搬运机器人，以后能帮奶奶搬米搬面。”
“好小子！”
奶奶眼睛亮起来。
“我年轻时在纺织厂，最盼着能有机器替我绕线。小雨她爸爸以前也爱捣鼓这些，说要把数学变成能摸得着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了些，指尖摩挲着毛线针。
“后来他去了北京，就再没回来。”
李若雨的手指微微蜷缩，轻轻覆住奶奶的手背：
“奶奶，我现在在做教育机器人，能让小朋友边玩边学数学。等做成了，第一个给您看。”
奶奶笑着点头，从兜里摸出块桂花糖塞进陆沉手里：
“小沉，尝尝，是你若雨小时候最爱吃的。”
糖纸是淡金色的，印着小朵的桂花，和上午买的烤红薯一个包装。
陆沉剥开糖纸，甜香混着桂花香涌进鼻腔。
他抬头时，看见李若雨正望着窗外的桂树发呆。
月光透过枝桠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的。
“若雨？”
他轻声唤她。
她回过神，把姜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驱寒。”
陆沉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她的手比姜茶还凉些，却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那是改论文时压出的痕迹，他曾在她办公室见过，当时她趴在桌上打盹。
钢笔滚落在地，他却不敢去捡，怕惊醒她。
“奶奶，我去帮您收茶具吧。”
李若雨起身，陆沉跟着站起来。
“小沉，你去厢房吧，床都铺好了。”
奶奶指了指东边的厢房。
“那屋我新换了棉絮，被子晒过，香着呢。”
厢房的窗户正对着桂树。
陆沉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里，雕花木床铺着绣牡丹的床单。
床头摆着个檀木小柜，上面放着盏老式台灯。
李若雨跟着进来，从柜子里拿出床薄被：
“奶奶怕你冷，特意晒过的。”
“谢谢。”
陆沉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转身时撞进她怀里。
她的棉睡衣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若雨……”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嗯？”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沉伸手帮她理了理耳后的碎发，指尖碰到她发间的银杏叶发夹。
和他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陆沉想起那个夏天，他蹲在楼道里修四驱车。
李若雨蹲在旁边，用铅笔在烟盒上画齿轮：
“这里要装个小齿轮，这样转弯才顺。”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在她脸上，把她的发梢照成金色。
他当时觉得，她的眼睛比阳光还亮。
“若雨。”
他轻声叫她。
“以后我们老了，也坐在这里晒太阳好不好？你给我织围巾，我给你修机器人。”
“好。”
她笑着点头，发梢扫过他的下巴。
“不过现在……”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先补个晚安吻。”
陆沉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棉睡衣裹着他，像团温软的云。
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风里飘来奶奶煮的姜茶香，混着桂花香，甜得让人心慌。
“奶奶说，明天早上给你煮酒酿圆子。”
李若雨仰头看他，眼睛里盛着月光。
“你要吃双份，我帮你抢。”
“好。”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若雨，我……”
“嗯？”
“我好像，比想象中更爱你。”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指尖却微微发抖：
“小沉，你……”
“我是认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这里，早就装满了你。”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沉望着李若雨泛红的眼尾。
清晨五点，李若雨的奶奶就起了床。
陆沉听见厨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揉着眼睛走出厢房时。
正看见李若雨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煮酒酿圆子。
“醒了？”
她回头对他笑。
“奶奶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今天的高铁票，得赶早。”
陆沉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我来帮你烧火。”
“不用。”
李若雨笑着推开他。
“你去看会儿书，水开了我叫你。”
她指了指桌上的《机械动力学》。
“昨晚整理的笔记，我都标红了。”
陆沉翻开笔记本，看见内页夹着片银杏叶。
是他昨晚落在她房间的，叶脉间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便签纸上写着：
“陆沉同学，齿轮参数要再核对一遍，明天教你用CAD画三维模型。”
字迹旁画了个简笔画的机器人，头顶冒着热气。
“若雨。”
他轻声叫她。
“嗯？”
她回头，手里正搅着圆子汤。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枚戒指。
是昨晚奶奶塞给他的金婚戒指，金托上嵌着颗小钻石，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奶奶说，这是她和爷爷的金婚戒指，让我替她收着，等你嫁给我那天……”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现在，我想提前戴上。”
李若雨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伸手接过戒指，指尖微微发抖：
“小沉……”
“我还没攒够钱买钻戒。”
他挠了挠头。
“但奶奶说，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足够了。”
李若雨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我只要你。”
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风里飘来酒酿的甜香。
陆沉望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
有她在身边，有奶奶的祝福。
有酒酿圆子的甜，连晨光里的桂花香，都变成了最浪漫的诗。
早上九点，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奶奶往陆沉兜里塞了罐腌萝卜：
“比你妈做的还香，记得带回去。”
又给了李若雨个布包：
“里面是你爱吃的桂花糕，路上当点心。”
老巷子里的早餐摊飘着热气。陆沉买了两份豆浆油条，李若雨要了碗豆腐脑，加了双份糖。
“小时候你总说，‘若雨姐姐，我要吃甜的’。”
李若雨舀了勺豆腐脑，眼睛弯成月牙。
“现在还是没变。”
“因为你喜欢。”
陆沉把油条递给她。
“就像你喜欢数学，我喜欢机械，我们都喜欢……彼此。”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了。
她低头搅着豆腐脑，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小沉，你……”
“我是认真的。”
他握住她的手。
“从七岁那年，你给我擦泥巴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李若雨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那……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更喜欢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喜欢到现在，喜欢到未来。”
广都南站的高铁站台上，复兴号经济舱的指示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沉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李若雨跟在他身后。
“陆沉！”
她喊住他。
他回头，看见她站在车厢门口，手里举着袋桂花糕：
“给你带的，路上吃。”
陆沉笑着接过，咬了口，甜津津的桂香在舌尖漫开。
“若雨。”
他轻声叫她。
“下次一起回家，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她点头，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不过要先帮我个忙。周末回家时，帮我带包桂花糖，奶奶说她想吃甜的。”
“好。”
陆沉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我帮你挑最甜的。”
广播里响起“前方到站：深城北站”的提示音。
两人并肩走上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若雨把桂花糕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陆沉帮她把围巾理好，盖住肩膀。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洒在她脸上，把她的发梢照成金色。
他当时觉得，她的眼睛比阳光还亮。
“若雨。”
他轻声叫她。
“嗯？”
“以后我们老了，也坐在这里晒太阳好不好？”
“好。”
她笑着点头，发梢扫过他的下巴。
“不过现在……”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先补个早安吻。”
陆沉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棉睡衣裹着他，像团温软的云。
窗外的桂树沙沙作响，风里飘来奶奶煮的姜茶香。
混着桂花香，甜得让人心慌。
高铁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陆沉望着李若雨泛红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