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望着李若雨微卷的发尾在路灯下泛着栗色光泽，喉结动了动。
她今天穿了双浅米色的浅口单鞋，走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秋夜的银杏叶上。
要不......
他刚开口，李若雨就打了个哈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袖口：
回我宿舍吧，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还有热牛奶，喝完我给你煮姜茶。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
都这个点了，宿管阿姨该锁门了。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要去李若雨的宿舍。
会不会不方便？
他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背。
要是有室友......
我住的是独立办公室改的宿舍。
李若雨解释着，加快了脚步。
学校给副教授配的，二十平，有独立卫浴。
她侧头看他，发梢扫过他下颌。
而且......
声音突然轻了。
你不是说想多陪陪我吗？
陆沉的耳尖瞬间发烫。
他望着她被路灯拉得纤长的影子，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里全是甜的。
是爆米花的焦香，是桂花的清冽，还有李若雨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水味。
宿管阿姨的值班室亮着暖黄的灯。
李若雨敲了敲玻璃窗，阿姨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小李啊，这么晚？
她瞥见陆沉，又笑。
带男朋友回来了？
李若雨的脸地红了，伸手拽了拽陆沉的袖子：
王阿姨，我们......
去去去，赶紧上去。
王阿姨挥挥手，从窗口递出串钥匙。
年轻人多相处是好事。
她又压低声音补了句。
我就说你这屋子空着怪可惜的，该添个人气儿。
李若雨接过钥匙时，指尖都在发抖。
陆沉接过她手里的猫包和狗绳。
小橘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猫包，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
小金则扒着狗绳头，尾巴摇成螺旋桨。
电梯升到六楼时，李若雨突然按住电梯键：
等......等我一下。
她从包里翻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补，又扯了扯开衫最上面一颗纽扣。
刚才在电影院吃爆米花，沾了点碎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你别看镜子里的我......
陆沉望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动了动：
你怎样都好看。
这句话让李若雨的指尖在口红上打了个滑，地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发顶的呆毛翘起来，活像只炸毛的猫。
陆沉笑着蹲下去，指尖碰到她手背的瞬间，两人都触电般缩回手。
我、我来。
他捡起口红，外壳还带着她的体温。
给你。
电梯的一声开了。
六楼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尽头是603室。
李若雨掏出钥匙开门时，陆沉注意到门禁卡套上贴着张便签。
是她手写的今日有雨，带伞，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金的爪子踩过。
门开的刹那，混合着茉莉香和旧书味的暖空气涌出来。
随便坐。
李若雨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
我去烧水。
陆沉把猫包和狗绳放在沙发上。
小橘立刻钻出来，熟门熟路地跳上书桌，歪着脑袋看教案；
小金则扒着沙发边缘，前爪搭上去，尾巴尖轻轻扫过李若雨落在沙发上的针织衫。
小金！
李若雨端着姜茶从厨房出来，看见小狗正啃她的毛衣袖口，慌忙去抱。
说了不许咬衣服！
它可能是闻着你身上的味道。
陆沉笑着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
连我都跟着沾光了。
李若雨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混着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小金被抱走时不满地了一声，小橘则从书桌上跳下来，蹭着陆沉的脚踝。
先喝姜茶。
李若雨挣开他的怀抱，把马克杯递给他，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小心烫。
陆沉接过杯子，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丝上。
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了层柔边，眼尾的泪痣像颗被揉碎的星子。
在想什么？
李若雨注意到他的目光，耳尖又开始发烫。
在想......
陆沉放下杯子，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空调风吹乱的刘海。
想和你一起过很多这样的夜晚。
李若雨的呼吸一滞。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盛着的全是她的影子。
小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她腿上；
小金则蜷在陆沉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我去铺床。
她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卧室在那边。
卧室不大，一张1.8米的床占了大半空间。
床品是浅蓝格子的，被角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摆着个陶瓷兔子摆件，肚子上刻着两个小字。
陆沉站在门口，看她踮着脚挂床帘。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她的针织开衫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处的红痣，像落在雪地上的梅瓣。
需要帮忙吗？
他走进去，声音有些哑。
不用。
李若雨手忙脚乱地扯直床单。
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床帘的挂钩突然松动。
一声掉下来。
她慌忙去接，却撞进陆沉怀里。
小心。
他扶住她的腰，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李若雨的脸颊贴在他胸膛，能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对、对不起，我刚才挂的时候没注意......
没关系。
陆沉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其实......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也没住过这么多女生的宿舍。
李若雨噗嗤笑了：
我又不是女生宿舍，是教授宿舍。
但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陆沉握住她的手。
第一次和你睡在同一个空间。
李若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缩。
她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床......床够大吗？
陆沉说。
就算不够，我可以睡地板。
不行。
李若雨立刻摇头。
地板凉，你上次说腰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我们一起睡？
陆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望着她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句一起睡后面欲言又止的羞赧。
忽然觉得这二十平的宿舍，比任何豪华客房都要珍贵。
他应着，喉结滚动。
我保证不乱动。
铺床时，两人的动作都格外轻柔。
李若雨负责抚平床单，陆沉负责整理枕头。
小橘跳上床，在枕头边趴下；
小金则蹭到陆沉脚边，用脑袋拱他的裤腿。
它们也要睡。
李若雨看着两只毛孩子，无奈地笑。
小金平时睡狗窝，小橘总抢猫爬架......
没关系。
陆沉摸了摸小金的脑袋。
它们是来监督我们的。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十点半。
李若雨关了客厅的灯，只留着卧室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线里，她站在床边，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我、我先换睡衣。
我出去。陆沉转身要走，却被她拽住袖子。
不用。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你在屋里吧......小橘和小金都在，像平时一样。
陆沉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望着她走进衣柜，出来时换了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
裙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处的红痣，和他刚才在卧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看吗？
她低头扯了扯裙角。
我平时很少穿这种......
好看，好白。
陆沉脱口而出。
像画里的仙女。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
她爬上床，背对着陆沉躺下，把被子拉到脖子处：
你、你也上来吧。
陆沉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垫很软，他稍微动了一下，小橘就翻了个身，尾巴扫过他的手背。
小金则从地板上跳上来，钻进他臂弯里，温热的肚皮贴着他手臂。
它们......
陆沉小声说。
它们习惯了。
李若雨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平时我一个人睡，它们总挤过来。
陆沉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闻着她发间的茉莉香，心跳声大得他怀疑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他侧过头，看见李若雨闭着眼睛。
睫毛在脸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朵待放的玫瑰。
若雨。
他轻轻唤她。
她睁开眼，眼底有层水光。
怎么了？
我能......抱抱你吗？
李若雨的呼吸顿了顿。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这边挪了挪，露出足够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陆沉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才轻轻落在她腰上。
她的睡裙很薄，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
冷吗？
他问。
不冷。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心跳好快。
陆沉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发顶：
我紧张。
我也是。
李若雨的手覆在他手背上。
以前总觉得......这种事应该很自然，可现在......
她顿了顿。
你心跳声，比我家小金打呼还响。
陆沉被她逗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带着洗发露的清香：
那我尽量轻一点。
不用。
李若雨仰头看他，眼睛里有星星在闪。
就这样......很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小橘翻了个身，压到陆沉的手背；
小金则往他怀里钻了钻，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腰。
陆沉。
李若雨突然说。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课堂上见到你，你坐在最后一排睡觉，口水都流到课本上了。
不可能！
陆沉立刻反驳。
我那是......
是你帮我修投影仪，熬了通宵。
李若雨笑着。
后来我把感谢信夹在你课本里，你看到后追着我问了三个问题，其实是想约我去食堂吃饭。
陆沉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那个下午，他攥着感谢信在教室外等了两节课。
手心全是汗，见到她时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请你喝奶茶吧？
我当时就想......
李若雨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男生，连追人都不太会，肯定是真心喜欢我。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确实不太会。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
可我学得很快。
学什么？
学怎么爱你。
他的声音低哑。
学怎么抱你，学怎么亲你，学怎么......
他顿了顿。
学怎么和你过一辈子。
李若雨的手指缠上他的发尾。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像春夜的湖水，荡漾着她的心跳。
陆沉。
她轻声说。
我也是。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片。
小橘在床头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小金则往陆沉怀里又钻了钻，尾巴轻轻扫过李若雨的脚踝。
房间里很暖，暖得像春天。
陆沉望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他想记住此刻的一切：
她发间的茉莉香，她睡裙的触感，她呼吸的温度，还有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重叠成同一个节奏。
若雨。
他又唤她。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她闭着眼睛笑。
不过......
她突然睁开眼。
明天早上要一起吃早餐，我煮你爱吃的南瓜粥。
陆沉应着，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再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李若雨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傻瓜。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棂，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橘翻了个身，压到陆沉的手背；
小金则往他怀里钻了钻，尾巴轻轻拍打着他的腰。
这一夜，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亲密。
有的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暖黄的灯光里。
在毛孩子的陪伴下，第一次学会如何与彼此的心跳同频。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书桌上的陶瓷兔子摆件，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