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车窗时。
陆沉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着束包装精致的洋桔梗。
副驾的李若雨歪头看他，发梢扫过他下颌：
“不是说请吃中餐吗？怎么买花？”
“刘嘉怡说包厢要‘有仪式感’。”
陆沉把花塞进她怀里，指腹蹭过她手腕上的银杏发带。
那是他上周送的。
“再说，我们若雨教授穿黑裙子配洋桔梗，像不像画里走出来的？”
李若雨低头闻了闻花，耳尖泛红：
“油嘴滑舌。”
可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黑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调整坐姿的动作轻晃，露出脚踝处系着的浅粉色发带。
和运动时的那根是同款。
车子停在“三味国际中餐厅”门前时，刘嘉怡正踮着脚往玻璃幕墙上张望。
发梢染着栗色挑染，在夜色里像团跳动的火。
她看见陆沉的车，立刻挥手喊：
“陆哥！这儿！”
王浩搭着她肩膀，手里提着两盒茶叶：
“嘉怡你慢点儿，这台阶滑。”
他转头对陆沉笑。
“沉哥，你这车技见长啊，上次还蹭了花坛边儿。”
“那能一样吗？”
刘嘉怡白他一眼。
“上次是接若雨去学校，这次是接我们吃饭，能不仔细？”
陆沉下车绕到副驾，帮李若雨打开车门。
李若雨踩着细高跟落地的瞬间，刘嘉怡已经凑过来挽住她胳膊：
“若雨！你看这包厢！他们说叫‘百草’，墙上的画全是中药材！”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时，暖黄的壁灯裹着檀木香涌出来。
整面墙的国画里，人参、黄芪、当归在宣纸上舒展枝叶。
博古架上摆着青瓷药罐和鎏金药碾，连餐具都是青瓷的，绘着缠枝莲纹。
“哇——”
赵若怡抱着手机先一步冲进去。
“这装修也太有文化了吧？若雨姐，你闻闻这茶香！”
她指了指桌上的茶海，老陈（陈凡）正捏着茶筅点茶，白瓷碗里浮起雪沫乳花。
“小陈老师还会点茶？”
李若雨有些惊讶。
陈凡抬头笑：
“我爷爷是茶厂的，耳濡目染。”
他把最后一碗茶推给陆沉。
“沉哥尝尝，这是明前龙井，我特意让茶农现寄的。”
陆沉接过茶碗，吹了吹热气：
“谢了。”
他余光瞥见李若雨正盯着墙上的“当归图”看，发梢垂在锁骨处，像株含着露水的草。
“若雨姐是教授？”
赵若怡凑过来。
“教什么的？我刚才听嘉怡说你是……”
“古代文学。”
李若雨回神，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一片当归叶。
“教唐宋诗词。”
“怪不得若雨姐说话这么有韵味！”
林子涵笑着插话，她穿着件月白色针织衫，发间别着枚珍珠簪子。
“上次听嘉怡说你讲《诗经》能把我讲哭，下次能不能带我们去听听？”
“有机会。”
李若雨耳尖又红了，低头抿了口茶。
“不过……我讲得没那么好。”
“若雨姐谦虚了。”
陆沉突然开口，指尖叩了叩桌面。
“上周她在课上讲《蒹葭》，我蹲在教室后排听了半节课。”
“陆沉！”
李若雨瞪他，脸颊瞬间红透。
满桌人都笑起来。
刘嘉怡拍着桌子：
“哎哎哎！陆哥你这算不算当众表白？若雨姐脸都要烧起来了！”
王浩揽住刘嘉怡的肩：
“人家小两口的事，咱们少掺和。”
他夹了块刚端上来的松鼠桂鱼。
“来来来，吃鱼！这鱼我可盯了半小时，非说要现杀现做的。”
“王浩你行啊。”
陈凡夹了块鱼到赵若怡碗里。
“平时看你闷头打游戏，今天倒会疼人了。”
“那是。”
王浩得意地挑眉。
“我女朋友得惯着。”
赵若怡低头扒饭，耳尖比李若雨的还红。
林子涵用筷子戳了戳她：
“哎哎哎，阿怡，你跟陈凡是不是……”
“瞎说什么！”
赵若怡瞪她，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陆沉把剥好的虾放到李若雨碗里：
“吃虾。”
他指尖沾了点醋，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刚才剥的时候，我想起你上次说‘手作虾仁比外卖鲜’。”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李若雨舀了勺汤，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
“因为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本子上。”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个皮质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八月五号，若雨说‘食堂的番茄炒蛋盐放多了’；八月七号，若雨说‘图书馆的古籍区需要装空调’；八月十号……”
他突然合上本子。
“八月十号，若雨说‘陆沉今天给我带的蜂蜜水太甜了’。”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到脖子根：
“你、你什么时候记的？”
“从第一次请你喝奶茶开始。”
陆沉的目光温柔得像化了的糖霜。
“那时候你说‘奶茶太甜对牙齿不好’，我就记着，后来每次买都少糖。”
刘嘉怡和王浩对视一眼，默契地举起手机：
“来来来，给我们也记一本！”
“想得美。”
陆沉把本子收进怀里。
“这是我和若雨的秘密。”
“哎——”
刘嘉怡拖长调子。
“陆哥你这狗粮撒得也太狠了！”
她转向赵若怡。
“阿怡，你跟王浩也赶紧的，别让人家专美于前。”
王浩立刻掏出手机：
“那我先把若雨姐和陆哥的合照发朋友圈！”
他举着手机对准两人。
“笑一个！就说‘庆祝李教授勇夺跳高第三名，感谢家属陆先生全程应援’！”
“王浩！”
李若雨急得要抢手机，却被陆沉拦腰抱起来转了个圈。
“若雨飞起来了！”
林子涵喊。
“真的假的？”
赵若怡凑过去。
“我也想飞！”
“我抱你。”
陈凡突然开口，赵若怡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来转了两圈。
“陈凡你好厉害！”
赵若怡惊呼。
“小意思。”
陈凡把她放下，耳尖泛红。
“我爷爷以前是杂技团的，教过我两招。”
满桌人笑作一团。
刘嘉怡戳了戳林子涵：
“看见没？陈凡这种看似高冷的，实则闷骚！”
“那王浩呢？”
林子涵戳回去。
“你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就……”
王浩挠头。
“上次我打游戏输了，她嘲笑我，我就把她拽去操场，说‘要么当我女朋友，要么陪我打十局’，结果她陪我打了十二局。”
“然后呢？”
赵若怡追问。
“然后我就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王浩低头扒饭。
“她没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太俗套了！”
刘嘉怡翻了个白眼。
“我和陆哥可是——”
“是被我当众抓包的。”
陆沉接口，揽住李若雨的肩。
“那天她在图书馆帮我占座，我抱着她哭了半小时，说‘我可能要赖上你了’。”
“你们俩倒是会挑场合。”
林子涵笑。
“不过真好，看着你们这么甜，我都想谈恋爱了。”
“不急。”
陈凡给她夹了块排骨。
“好饭不怕晚。”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服务员端着个雕花红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盖着银罩子：
“各位，这是主厨特制的贺礼。”
陆沉起身掀开银罩，热气裹着浓香涌出来。
是只金光闪闪的烤乳鸽，鸽身上淋着琥珀色的蜜汁，旁边摆着碗酒酿圆子。
“这……”
李若雨愣住。
“太贵重了吧？”
“是我们老板交代的。”
服务员笑着递过菜单。
“说今天有位李教授拿奖了，这桌消费算他的。”
陆沉扫了眼菜单，对服务员点头：
“知道了。”
等服务员离开，他悄悄把账单塞进裤兜。
刚才他让服务员把12万的账单改成了6000，只说“图个吉利”。
“沉哥，这谁请的？”
王浩凑过来。
“可别让我们白吃啊。”
“我请。”
陆沉把菜单推给李若雨。
“今天若雨拿奖，该她开心。”
“那我要点最贵的！”
李若雨翻着菜单。
“这个佛跳墙多少钱？”
“六千八。”
陆沉按住她的手。
“点。”
“陆沉！”
李若雨瞪他。
“太浪费了！”
“不浪费。”
陆沉低头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鸽肉。
“你值得。”
李若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
她夹起块鸽肉，轻轻喂到他嘴边。
“那我就吃一点点。”
陆沉张嘴含住，喉结滚动：
“好吃。”
满桌人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
“你们够了！”
李若雨捂着脸，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沉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让他们看看。”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浅尝辄止，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脸。
“哎呀——”
赵若怡捂住眼睛。
“这也太甜了！”
“受不了了！”
林子涵捂着嘴笑。
“我要拍照！”
“别拍别拍！”
李若雨急得要抢手机，却被陆沉搂得更紧。
“让他们拍，反正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陆沉有女朋友了。”
“谁要当你女朋友啊！”
李若雨嘴硬，可耳尖红得滴血。
“我。”
陆沉低头蹭她的鼻尖。
“我女朋友。”
王浩和刘嘉怡对视一眼，默契地举起手机：
“我们也拍一张！”
“等等！”
赵若怡突然跳起来。
“我们也拍！”
她拽着林子涵的手。
“陈凡，王浩，来，我们一起！”
众人挤在镜头前，赵若怡搂住陈凡的腰。
林子涵靠在刘杰肩上，李若雨和陆沉站在最中间。
照片里，李若雨的黑裙子蹭了点鸽汤，陆沉的白衬衫袖口卷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像一团暖融融的火。
“发群里！”
刘嘉怡把照片发进“快乐小分队”群。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百草包厢纪念照’！”
“对了。”
陆沉突然想起什么。
“刚才我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了，若雨明天不是要去养老院吗？给他们带点补身子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养老院？”
李若雨惊讶。
“我翻你日历了。”
陆沉坦然。
“周六上午九点，‘夕阳红’养老院，李教授要给老人们讲《唐诗三百首》。”
“陆沉！”
李若雨又羞又恼。
“你怎么什么都翻？”
“因为我想参与你的每一件事。”
陆沉认真道。
“想陪你给老人们读诗，想帮你搬椅子，想在你讲完课后给你递杯热水。”
李若雨的心彻底软成一汪春水。
“对了。”
陈凡突然开口。
“我爷爷说，下周有个中药材展，问若雨姐要不要一起去？他说你讲诗词时提到过‘当归’‘杜仲’，正好让他给你讲讲背后的故事。”
“真的吗？”
李若雨眼睛一亮。
“我正想找个懂行的请教呢！”
“那我也去。”
陆沉立刻说。
“我负责拎包、拍照、挡人群。”
“我也去！”
刘嘉怡举手。
“我跟若雨姐约好了一起去做美甲，刚好顺路。”
“算我一个。”
王浩揽住刘嘉怡。
“我负责开车。”
“那我和林子涵也去。”
赵若怡拽了拽林子涵。
“听说展会上有中药香囊卖，我们要不要买一对？”
“好啊。”
林子涵笑着点头。
“买粉色的，配我们的毛衣。”
一时间，包厢里的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混作一团，像首热闹的歌。
陆沉望着眼前的热闹，望着李若雨发亮的眼睛。
买单时，陆沉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把修改后的账单签了字。
回到包厢时，刘嘉怡正举着手机喊：
“若雨姐，陆哥，你们看这个！我刚才刷到个视频，是今天跳高比赛的回放！”
视频里，李若雨起跳的瞬间。
陆沉在看台上跟着蹦跳，应援牌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弹幕里刷着“这对小情侣太甜了”“求后续”。
“关掉关掉！”
李若雨捂着脸。
“丢死人了！”
“不丢人。”
陆沉握住她的手。
“这是我们的回忆。”
“就是就是！”
刘嘉怡起哄。
“以后老了坐摇椅上，还能拿出来看！”
“那我希望。”
陆沉低头吻了吻李若雨的手背。
“我们能一起看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晚上。”
“好。”
李若雨轻声应下，眼底的星光比窗外的月亮还亮。
离开餐厅时，晚风里飘着桂花香。
陆沉帮李若雨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对其他人喊：
“走了，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
王浩摆手。
“我家就在附近，打车五分钟。”
“我也打车。”
陈凡点头。
“那我们俩送若雨和陆哥？”
刘嘉怡坏笑。
“滚。”
陆沉推了她一把。
“我自己送。”
李若雨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走在前面。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树。
“陆沉。”
李若雨突然开口。
“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我也是。”
陆沉低头看她。
“比我拿奖学金还开心。”
“那……”
李若雨停住脚步。
“我们明天去养老院，好不好？”
“好。”
陆沉握紧她的手。
“我陪你。”
“还有。”
李若雨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吻一口。
“谢谢你今晚的烤乳鸽。”
“应该是我谢谢你。”
陆沉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让我听见心跳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