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盯着手机屏幕的手指微微发颤。
教室后墙的电子屏刚跳出机械制图成绩时，他正趴在课桌上转笔。
这是他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后养成的习惯，总觉得分数没出来前，连笔杆都带着悬念。
“96.5。”
他默念着屏幕上的数字，喉结动了动。
班级排名第六，前面是王浩的99分，接着是几个熟悉的名字，刘杰第十，陈凡第十二。
“陆沉！”
前桌的陈凡突然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
“你机械制图多少？我这破水平卡着及格线，李教授要是问我……”
“96.5。”
陆沉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耳尖发烫。
陈凡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去！你居然超了我六分？”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引得周围同学侧目。
“难怪李教授最近老找你，原来是在给咱们陆大才子开小灶！”
“瞎说什么。”
陆沉耳尖更红，低头收拾书包时，指尖碰到个硬壳笔记本。
是李若雨整理的机械制图重点，边角被他翻得卷了毛，扉页上还留着她用铅笔写的“陆沉专属”。
“走啊！去校门口买奶茶！”
刘杰从后门窜进来，手里晃着刚发的数学卷子。
“老子数学92，创历史新高！陆沉你数学多少？”
“99。”
陆沉把数学卷子从书包里抽出来，红色的“99”刺得他眼睛发亮。
最后一道微积分大题他差点算错符号，李若雨昨晚陪他刷到十一点。
特意在他草稿纸上用荧光笔标了“注意符号！”四个大字。
“我去！你数学比我高三分？”
刘杰凑过来看。
“牛啊陆哥，这学期直接从班级中游杀到前十！”
“哪有。”
陆沉嘴上谦虚，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主要是李教授……”
“咳。”
熟悉的女声从教室门口传来。
陆沉抬头，看见李若雨站在走廊里，米色风衣搭在臂弯。
发梢用他送的珍珠发夹别着，正垂眸翻教案。
阳光穿过玻璃斜斜照进来，在她肩头镀了层金边，连教案封皮上的钢笔字都泛着暖光。
“李老师。”
全班同学齐刷刷站起来。
李若雨抬眼笑了笑，目光扫过陆沉时顿了顿：
“陆沉，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抓起书包跟在李若雨身后，经过陈凡座位时，对方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不用猜，肯定是要问李若雨对他的“特殊辅导”。
办公室门虚掩着，李若雨进去后反手锁上。
她把教案放在桌上，转身时发梢扫过陆沉的手背：
“紧张？”
“没、没有。”
陆沉盯着她毛衣袖口露出的珍珠手链。
李若雨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
“数学99，英语73，语文83，机械制图96.5。”
她把成绩单推过去。
“班级第六，比我预期的好。”
陆沉接过成绩单，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分数：
“机械制图……离你说的90分还多了6.5。”
“所以？”
李若雨倚在桌边，指尖勾着珍珠手链转圈。
“你的要求，该兑现了。”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第一个要求。”
陆沉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陪我去拍樱花照。”
李若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现在才八月，樱花要三月才开。”
“我知道。”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所以第二个要求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质的樱花胸针。
“等三月樱花开了，你戴这个，我给你拍一百张照片。”
李若雨盯着胸针上的樱花，眼睛慢慢弯成月牙。
她伸手捏了捏陆沉的脸颊：
“陆沉弟弟，什么时候学会套路了？”
“跟某人学的。”
陆沉把胸针别在她毛衣领口。
“上次看你戴珍珠发夹，就想送你这种小玩意儿。”
李若雨低头摸了摸胸针，发顶蹭到他下巴：
“笨蛋，珍珠发夹是你送的，我早就收在首饰盒最里层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刘嘉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若雨？陆沉？王浩说在酒吧订了包厢，说……”
她推开门，看见两人交叠的手，话尾突然拐了个弯。
“说成绩出来了，要庆祝。”
李若雨迅速抽回手，耳尖泛红：
“嘉怡，你先去，我们马上到。”
她扫了眼陆沉手里的成绩单，挑眉笑：“行，那我在楼下等。”
出门时故意放慢脚步，冲陆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显然，她什么都知道。
校门口的奶茶店飘着芋泥波波的香气。
陆沉买了四杯，其中一杯是李若雨常喝的杨枝甘露，去冰少糖。
“陆哥！”
王浩抱着篮球从路口跑过来，额角还挂着汗。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数学99，牛啊！”
他拍了拍陆沉肩膀。
“晚上酒吧我请，就当庆祝咱们班出了个机械制图小王子。”
“别别别。”
陆沉推拒。
“我请。”
“哎哎哎，听我的！”
王浩拽着他胳膊往校门外走。
“刘嘉怡都订好包厢了，李教授也在。”
陆沉脚步一顿。
李若雨住在教授宿舍，平时很少和学生去娱乐场所。
他转头看向李若雨，后者正低头用吸管搅着杨枝甘露，耳尖红得像颗草莓。
“若雨？”
他轻声唤她。
“去吧。”
李若雨抬头。
“反正周末，放松一下。”
酒吧在老城区巷子里，门脸不大，推开门却是个挑高的loft包厢。
暖黄的壁灯亮着，墙上挂着投影幕布，此刻正放着《晴天》。
刘嘉怡已经占好了最里面的沙发，面前摆着果盘和零食。
她看见陆沉和李若雨，立刻招了招手：
“坐这儿！”
转头对服务员喊。
“再加两瓶气泡水，不要冰。”
王浩勾着陈凡的脖子凑过来：
“陆哥，快说说你怎么学的机械制图？李教授平时教你啥‘独家秘籍’？”
“就是……”
陆沉看了眼李若雨，后者正低头剥橘子，把橘瓣一个个码在碟子里。
“多画图，多问问题。”
“得了吧。”
刘杰挤过来。
“我上周看见李教授在咱们教室门口等你，手里拿着一摞图纸，你俩站在走廊里说了一节课的内容。”
他挤眉弄眼。
“我赌五块钱，李教授给你开小灶了。”
李若雨的筷子顿在橘子上，抬头瞪他：
“刘杰，再乱说扣平时分。”
“不敢不敢！”
刘杰立刻缩脖子。
“我就是好奇，李教授教机械制图是不是有什么‘亲传弟子’的方法？”
“其实就是耐心。”
李若雨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陆沉。
“陆沉刚开始总分不清主视图和左视图，我就让他拿积木摆模型，对着光线找投影。”
她笑了笑。
“其实他挺聪明的，就是有时候太钻牛角尖。”
“若雨姐！”
陆沉抗议。
“我那是认真！”
“好好好。”
李若雨刮了刮他鼻尖。
“认真到凌晨两点画齿轮图，认真到把我的铅笔都削秃了三支。”
包厢里响起一片笑声。
王浩举着啤酒瓶提议：
“来，为陆哥的96.5分干一个！”
陆沉端起气泡水碰杯，橘子瓣的甜混着气泡的清冽在嘴里散开。
他偷偷瞥向李若雨，她正和刘嘉怡说话，发梢的珍珠发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那是他送的，和她胸前的樱花胸针一样，都是他藏在日常里的小欢喜。
“陆沉。”
李若雨突然递给他一颗水果糖。
“小时候你总说，考试进步要吃糖。”
陆沉接过糖，糖纸窸窣作响。
他剥开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在舌尖炸开：
“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宿舍，看见你抽屉里全是水果糖纸，而且你小时候和我说过，我都还记得。”
李若雨低头抿了口杨枝甘露。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能陪你长大，该多好。”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虎口的薄茧。
那是改论文时握笔留下的痕迹。
“若雨。”
他说。
“你已经陪我走过了最重要的路。”
李若雨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浮着水光：
“陆沉弟弟，你最近……怎么总爱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从大一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你，我就想……要是能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包厢里的音乐突然换了首慢歌。
刘嘉怡识趣地起身：
“我去点首歌。”
她经过王浩身边时低声说：
“帮我和陈凡换个位置，别打扰人家小情侣。”
王浩吹了声口哨，拽着陈凡坐到对面。
投影幕布被切换成星空画面，陆沉和李若雨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
“若雨。”
陆沉轻声说。
“等三月樱花开了，我们去拍一百张照片好不好？”
“好。”
李若雨靠在他肩头。
“不过……先把这学期的课业补上，我可不想被学生说‘李教授恋爱脑’。”
“不会的。”
陆沉搂紧她。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教授。”
“油嘴滑舌。”
李若雨笑着捶他胸口。
“上次你机械制图作业的批注，我可是改了三遍。”
“因为你改得认真啊。”
陆沉低头蹭她发顶。
“那些批注我全记在笔记本里了，比教材还珍贵。”
李若雨的手指抚过他的后颈：
“笨蛋，那些都是基础……”
“可我是为你学的。”
陆沉打断她。
“为你，为我们的未来。”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嘉怡端着两碟点心回来，看见相拥的两人，笑着摇了摇头。
她认识李若雨五年，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像春天化了的雪水，清凌凌的，却甜得人心软。
“对了。”
刘嘉怡突然说。
“若雨，下周学校的教授联谊会，你要不要和陆沉一起去？”
“不去。”
李若雨想也没想。
陆沉立刻抬头。
“我想陪你去。”
“胡闹。”
李若雨捏他耳朵。
“联谊会是给老教授们准备的。”
“可我想去。”
陆沉握住她的手。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媳妇。”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低头用吸管戳着杨枝甘露的西柚粒，耳尖红得要滴血：
“陆沉弟弟，你能不能有点教授家属的自觉？”
“我没有家属自觉。”
陆沉低头吻她嘴角。
“我只有一辈子的自觉。”
包厢里响起起哄声。
王浩举着啤酒瓶喊：
“亲一个！亲一个！”
陆沉和李若雨同时抬头，撞进彼此的眼睛里。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她的呼吸乱了节奏。
“若雨。”
他说。
“我爱你。”
“我也是。”
李若雨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落在李若雨发间的珍珠发夹上，落在陆沉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