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夜在三点钟褪去了最后一丝喧嚣。
陆沉把车停在KFC门店外的路灯下时，挡风玻璃上蒙了层薄雾。
后车厢还塞着半箱从便利店顺来的冰可乐，是王浩非说“吃炸鸡配冰可乐才够劲”。
“到了。”
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炸鸡的香气涌进来。
李若雨裹着他的外套下车，米白色连衣裙下摆被风掀起。
露出脚踝上那根他系的红绳，在路灯下泛着暖光。
“老板，四份全家桶！”
王浩摇下车窗冲店门口的夜班阿姨喊，
“加双倍薯条，可乐要冰的！”
阿姨探出头笑：
“小王啊，又带女朋友来？”
“不是。”
王浩指了指后车厢的李若雨和刘嘉怡。
“四位，两对儿。”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揪陆沉的衣角：
“谁跟他是……”
“是情侣。”
陆沉替她把话说完，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对吧？”
刘嘉怡从后车厢探出头，发梢沾着刚才在游乐场玩套圈时蹭的草屑：
“阿姨，要最大份的！我和王浩饿了三天了！”
阿姨被逗得直笑，转身进厨房时喊：
“知道啦！给你们留热乎的！”
四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面摆着四杯冰可乐。
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沿往下淌，在桌布上洇出小片水痕。
陆沉把全家桶的盖子掀开时，金黄的炸鸡香气“轰”地涌出来。
混着土豆泥的甜香，在空调风里打着旋儿。
“若雨。”
陆沉用公筷夹了块最大的鸡腿递过去。
“这个给你。”
李若雨的指尖刚碰到鸡腿，王浩突然伸手截胡：
“李教授，这鸡腿我先尝尝——”
“滚。”
李若雨抄起薯条盒作势要砸他，发梢的红绳晃了晃。
“陆沉给我夹的，你别碰。”
王浩缩着脖子坐回去，刘嘉怡笑他：
“浩子，你跟陆沉一个德行，见了吃的就走不动道。”
“那能怪我吗？”
王浩扒拉着薯条。
“你闻闻这味儿，香得能把隔壁睡着的猫馋醒！”
陆沉把可乐推到李若雨手边：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的目光扫过她沾着番茄酱的嘴角，喉结动了动。
“我帮你擦。”
李若雨刚要躲，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擦过她的唇角，指腹还沾着点番茄酱：
“陆沉弟弟，你……”
“嗯？”
“你上次也这么给我擦过。”
李若雨低头搅着可乐里的冰块。
“在泉州古厝的院子里，我吃土笋冻沾了酱。”
陆沉的耳尖瞬间红了：
“那次……那次是意外。”
“骗人。”
李若雨抬眼笑。
“你明明说‘若雨嘴边有酱，比土笋冻还好看’。”
王浩和刘嘉怡的对话被打断。
刘嘉怡戳了戳王浩的胳膊：
“哎，你记得吗？上次我们在厦门吃沙茶面，你也是这么给我擦嘴的。”
“那能一样吗？”
王浩梗着脖子。
“那次是面汤溅的，这次是炸鸡。”
“切。”
刘嘉怡翻了个白眼，却主动把脸凑过去。
“那你擦啊。”
王浩的手悬在半空，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嘉怡……”
“擦不擦？”
刘嘉怡挑眉。
王浩深吸一口气，用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好了。”
李若雨托着腮看他们，突然说：
“你们俩，跟陆沉和我刚在一起时一模一样。”
“哪有。”
陆沉反驳。
“我们那时候可没这么……”
“没这么腻歪？”
刘嘉怡接话。
“我记得浩子第一次给我买奶茶，站在宿舍楼下等了半小时，手都冻红了。”
“那是因为你说不喝凉的。”
王浩挠头。
“我怕奶茶化了不好喝。”
“陆沉也是。”
李若雨低头戳着薯条。
“上周我改论文到凌晨，他说要给我煮红糖姜茶，结果把糖罐打翻了，厨房全是糖渣。”
陆沉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个意外！”
“然后呢？”
李若雨抬头看他。
“你蹲在地上擦了半小时，还说‘若雨，我以后再也不煮姜茶了’。”
“可你后来喝了。”
陆沉小声说。
“你说‘虽然甜得齁，但陆沉煮的，挺好喝’。”
李若雨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环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头：
“陆沉弟弟，你总爱翻旧账。”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所有的‘不小心’，我都记得。”
全家桶的空盒子被堆在脚边，刘嘉怡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我宣布，这顿炸鸡是我今年吃过最香的！”
“那必须的。”
王浩拍着肚皮。
“下次咱们去吃小龙虾，我请！”
“又得让你破费。”
刘嘉怡戳他。
“上次你说请吃日料，结果我过敏了。”
“那是个意外！”
王浩急得直摆手。
“我怎么会知道你对三文鱼过敏？”
“陆沉也这样。”
李若雨笑着摇头。
“上次他说要给我买芒果冰沙，结果我乳糖不耐受，喝了半杯就跑厕所。”
“那、那也是意外！”
陆沉结巴。
“我后来查了三小时，买了无乳糖的！”
刘嘉怡和王浩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王浩拍着陆沉的肩：
“兄弟，你这恋爱谈得，比我们当年还笨。”
“那是因为……”
陆沉低头看李若雨。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李若雨的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角：
“陆沉弟弟，你再这样，我……”
“要亲你？”
陆沉接话，低头凑近她唇瓣。
“才不要。”
李若雨推开他，却主动勾住他的小拇指。
“但是……可以再吃一块炸鸡。”
陆沉笑着起身去拿，经过王浩身边时被拽住：
“哎，帮我带杯可乐！”
“自己拿。”
陆沉甩开他。
“没看见我女朋友要吃炸鸡吗？”
“陆哥大气！”
王浩冲刘嘉怡挤眼。
“看到没？这才是二十四孝男友。”
刘嘉怡笑着摇头：
“油嘴滑舌。”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整个城市都还沉浸在睡梦中。
然而，风却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旅人。
悄悄地穿过大街小巷，轻轻地敲打着窗户。
这股风，带着丝丝凉意，仿佛是从遥远的山林中吹来的。
它穿过树梢，拂过草地，卷走了些许尘埃。
然后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钻进了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户的缝隙虽然很窄，但风却像一个灵巧的精灵，轻而易举地挤了进去。
它在房间里盘旋，带来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这股香气，不浓烈，却如同一股清泉。
沁人心脾，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安宁。
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李若雨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我的包落在车上了。”
“我帮你拿。”
陆沉转身往停车场走，路过垃圾桶时，看见里面躺着个皱巴巴的糖画。
是七夕那晚他们买的，两只交颈的鸳鸯，糖浆已经有些融化。
他鬼使神差地捡起来，擦了擦放进裤兜。
“找什么呢？”
李若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
陆沉把糖画递给她。
“刚才看见个挺好看的。”
李若雨接过糖画，借着路灯看上面的字。
“陆沉”“若雨”，还有模糊的日期。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糖渣，抬头时眼里泛着水光：
“陆沉弟弟，你……”
“嗯？”
“你是不是……又偷偷准备惊喜了？”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没有。”
“骗人。”
李若雨踮脚吻他唇角。
“你每次说‘没有’，眼睛都在发光。”
陆沉低头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若雨，我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炸鸡，看很多很多次月亮。”
“好。”
李若雨环住他的腰。
“但是……下次不许再买糖画了，糖渣掉在包里招蚂蚁。”
“遵命，李教授。”
陆沉笑着应下。
“那……明天去吃面线糊？”
“加两个煎蛋。”
李若雨点头。
“撒点葱花。”
停车场的安全通道里，王浩和刘嘉怡靠着墙接吻。
刘嘉怡的发梢扫过王浩的下巴：
“浩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们一样？”
“像谁？”
王浩低头蹭她的鼻尖。
“像陆沉和李若雨。”
刘嘉怡轻声说。
“他们会记得彼此所有的小习惯，会为对方翻旧账，会在凌晨三点跑三公里去买炸鸡。”
王浩笑了：
“我们现在不就是这样？”
“不一样。”
刘嘉怡戳他胸口。
“他们更……”
“更什么？”
“更像一对。”
刘嘉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像我们，总在吵架。”
王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吻她的嘴角：
“那我们改。”
“改什么？”
“改吵架。”
王浩认真地说。
“改记得彼此的小习惯，改翻旧账，改在凌晨三点跑三公里去买炸鸡。”
刘嘉怡的眼睛亮起来：
“真的？”
“真的。”
王浩吻了吻她的额头。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吃很多很多顿炸鸡，看很多很多次月亮。”
陆沉和李若雨回到车上时，副驾的储物格里多了杯冰可乐。
李若雨摸着还带着凉意的杯壁笑：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停车场。”
陆沉发动车子。
“看见自动贩卖机，就顺手买了。”
“陆沉弟弟。”
李若雨把可乐塞进他手里。
“你今天……特别乖。”
“那必须的。”
陆沉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
“因为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为什么？”
“因为……”
陆沉转头看她，眼里闪着光。
“今天和你一起吃了炸鸡，一起看了月亮，还一起捡了糖画。”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伸手揪他的耳垂：
“油嘴滑舌。”
“但都是真话。”
陆沉低头吻她手背。
“若雨，我想和你一起，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凌晨三点。”
车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