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教室窗缝时，陆沉正踮脚往黑板上贴便利贴。
便利贴是淡蓝色的，每一张都写着“李老师早”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知道李若雨今天有早八课，特意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溜出宿舍。
在食堂买了刚蒸的香菇菜包，又绕去二教楼下的豆浆摊，守着老板现磨了杯热黄豆浆。
“陆沉！”
身后传来张洋的大嗓门。
这小子抱着篮球从楼梯口冲过来，额角还挂着汗：
“你咋比我还早？李教授今天不坐后排改论文吗？”
陆沉回头笑：
“她昨天说今天要坐第一排听课。”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给你带了包子，趁热吃。”
张洋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谢了啊！对了，你听说没？辅导员昨天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天要宣布国庆放假安排。”
“叮铃铃——”
上课铃打断了他的话。
陆沉抬头，看见李若雨抱着一摞教案从教室门口进来。
她穿了件浅灰针织衫，外搭米白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发尾垂在肩窝，连发绳都是他上周送的蓝条纹款。
“李老师早。”
他迎上去，把豆浆递过去。
李若雨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微微一顿：
“怎么这么早？”
她低头闻了闻豆浆的香气。
“现磨的？”
“嗯。”
陆沉帮她把教案接过来，放在讲台上。
“怕你喝凉的胃不舒服。”
前排几个女生偷偷瞄过来，陈雨欣还举着手机假装记笔记，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
李若雨装作没看见，翻开教案时，一张淡蓝色便利贴从书页间滑落。
正是陆沉早上贴的“李老师早”。
她弯腰捡起来，抬头时耳尖泛红：
“有人比我还积极。”
“哪有。”
陆沉装模作样翻课本，余光瞥见她把便利贴收进了教案夹。
“我怕你找不到教室。”
“骗人。”
李若雨低头翻教案，嘴角却翘着。
“之前我还在这儿改论文，你忘了？”
话音未落，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辅导员何东抱着个牛皮纸袋走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教室，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行了，都坐好。”
何东把袋子放在讲台上。
“今天早课不上了，我宣布个事儿（拉尾音）。”
他推了推眼镜。
“国庆假期从明天开始，放七天，10月7号晚上收假，8号正常上课。”
教室里立刻炸开一片欢呼。
张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七个！够我去西安看兵马俑了！”
“安静。”
何东敲了敲桌子。
“假期作业我放袋子里了，每人三张卷子，还有我新整理的案例分析。下周三之前交到课代表那儿，逾期不候。”
“啊？”
陈雨欣哀嚎。
“三张卷子？教授太狠了吧？”
李若雨低头翻教案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却笑着补了句：
“不过案例分析题是我选的，都是今年的热点事件，做起来应该有意思。”
“李教授最好了！”
张洋立刻讨好。
“那卷子您给划划重点呗？”
“重点在题目里。”
李若雨合上教案。
“假期好好看书，回来我抽查。”
陆沉望着她微扬的下巴，忽然想起昨晚十点，他在书房帮她整理文献，她趴在桌边打哈欠：
“明天要宣布放假了，你说学生们会不会疯？”
“会。”
他当时正给她揉肩。
“但你会让他们收敛点毕竟作业是你布置的。”
她扭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我要布置最难的题。”
现在，她确实这么做了。
陆沉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
早上出门前特意买的，等会儿要塞一颗到她教案里，省得她改作业时犯困。
“陆沉，发什么呆？”
李若雨递来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帮我把教案里的案例分析复印两份，课代表要。”
他接过纸条，指尖触到她写过字的墨痕，心跳漏了一拍。
“好嘞。”
他故意提高声音。
“李老师，我去复印。”
“去吧。”
她低头翻袋子。
“顺便帮我把保温杯拿过来。”
陆沉蹲下去翻抽屉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块桂花糕，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看李若雨，她正低头整理试卷，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给我的？”
他把桂花糕塞进她手里。
李若雨愣了愣，低头闻了闻：
“嗯，今早路过食堂，看见新做的。”
她咬了一小口。
“甜吗？”
“甜。”
陆沉笑着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
“比豆浆还甜。”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起哄声。
张洋举着手机喊：
“李教授，陆沉，你们俩能给我们撒个狗粮吗？”
“滚。”
陆沉作势要扔粉笔，李若雨却笑着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好了好了。”
何东拍了拍桌子。
“作业都领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陆沉，你帮我把袋子搬到办公室。”
“好。”
陆沉应了一声，拎起袋子时，故意晃了晃。
里面除了卷子，还有李若雨落在办公室的保温杯，以及他今早塞进去的薄荷糖。
中午十二点，陆沉和李若雨坐在二教楼下的梧桐树底下。
她捧着他的保温桶，正小口喝着萝卜炖牛腩汤。
这是他今早五点起来炖的，说“教授上课费嗓子，得补补”。
“今天早上……”
李若雨突然开口。
“你贴的便利贴，我收在教案夹里了。”
陆沉低头拨弄碗里的香菜：
“不好看。”
“好看。”
她把汤勺递给他。
“字丑是丑，但……”
她低头笑了笑。
“像你。”
“像我什么？”
“像你总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把事情都做好。”
她望着远处的桂树。
“就像今天早上的豆浆，就像昨晚的文献，就像……”
她顿了顿，“就像这块桂花糕。”
陆沉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你喜欢吗？”
“喜欢。”
她咬了口桂花糕，甜糯的桂香在嘴里散开。
“比我生日你送的玫瑰蛋糕还好吃。”
“那明年生日……”
“别说明年。”
她打断他。
“先把今天的假过成。”
风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浅粉色的毛衣。
是他陪她逛商场挑的，说“教授穿软乎乎的才像教授”。
她低头摸了摸毛衣袖口，忽然说：
“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
“不去。”
陆沉摇头。
“去后湖吧。”
“后湖？”
“嗯。”
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
“路过，看见湖边的芦苇长了，黄澄澄的，像你上次说的‘秋天的云’。”
李若雨盯着照片笑：
“你怎么总记着我说的话？”
“因为你说一句，我就记一辈子。”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就像你说‘要吃现磨豆浆’，我就每天早起；你说‘案例分析要热点’，我就翻了半宿财经新闻；你说……”
“停。”
她捂住他的嘴。
“再说下去，我下午要赖在你怀里不走了。”
“那正好。”
陆沉反扣住她的手指。
“我买了新的野餐垫，在宿舍衣柜第三层，粉色的，有你喜欢的刺绣小草莓。”
李若雨的脸慢慢红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晚。”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
“怕你嫌幼稚，特意选了最素净的粉色。”
“不幼稚。”
她轻声说。
“很可爱。”
下午三点，后湖的风裹着芦苇香扑过来时，陆沉和李若雨正躺在粉色的野餐垫上。
她靠在他肩头，翻着他手机里的照片。
都是她没注意过的瞬间。
“教授，迟到会被学生笑哦。”
“你是不是偷拍我？”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偷拍。”
他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还要打印出来，贴在我书桌前。”
“肉麻。”
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
“不过……我喜欢。”
阳光透过芦苇叶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张洋的喊叫声：
“陆沉！李教授！我发现湖边有野柿子！”
“别理他。”
陆沉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们就躺着。”
“好。”
她闭上眼睛。
“就这样，一直到假期结束。”
风掀起野餐垫的一角，露出里面露出的半盒桂花糕。
是早上剩下的，用保鲜膜包着，还沾着点甜香。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李若雨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远处有鸽群飞过，翅膀掠过天空的声音，和着他们的心跳，在九月的末尾，织成一张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