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阳光斜斜切进窗户，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黄。
陆沉趴在客厅地毯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键盘声“哒哒”响。
他在改小说的内容，主角正站在巷口的糖画摊前，盯着师傅手里的铜勺。
喉结动了动，像在犹豫要不要买颗糖。
“陆沉。”
李若雨的声音从书房飘过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
她抱着一摞教案推开门，发梢沾着点粉笔灰。
浅粉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腕间系着他送的红绳，绳结有些松了，垂着两缕碎线。
陆沉抬头，看见她怀里还抱着只圆滚滚的橘猫。
小橘的毛被晒得蓬蓬的，像团会呼吸的橘子软糖，尾巴尖轻轻扫过李若雨的手背。
“小橘又偷咬你教案上的橡皮？”
他笑着伸手去接。
“哪有。”
李若雨把教案放在茶几上，小橘立刻从她怀里钻出来。
跳上沙发，爪子扒拉着陆沉的裤脚。
“是它自己凑过来的。”
她弯腰替小橘理了理沾着粉笔灰的毛。
“我改论文卡壳了，在阳台站了半小时，它非要扒着我裤腿进书房。”
陆沉放下电脑，凑过去看她的教案。
封皮上用蓝笔写着“《唐宋市井文化中的饮食符号研究》”，边角被她折出小波浪，扉页上贴着张便签：
“李教授今天也要加油呀！”
是他上周趁她改论文时偷偷贴的。
“卡在哪儿了？”
他指着教案里画满批注的段落。
李若雨捏了捏眉心：
“关于‘茶肆’的部分。我查了《东京梦华录》和《梦粱录》，说宋代茶肆‘插四时花，挂名人画’，但具体到‘挂什么画’‘怎么插花’，文献里没细说。”
她翻开平板，调出张古画截图。
“你看这幅《斗茶图》，茶肆里挂着幅山水，可作者是谁？年代对不对？”
陆沉凑近看了看，指尖点着屏幕：
“这应该是南宋刘松年的《斗茶图》，我之前在国博见过复制品。画里茶肆的横梁上挂着幅小品，可能是《溪山行旅图》的仿作……”
他突然顿住，抬头看她，“不过这些可能对你没用。
你写的是‘符号意义’，不是‘考证’。”
李若雨噗嗤笑出声：
“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她把平板倒扣在茶几上。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下午茶喝什么？我泡了碧螺春，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桂花糕？”
陆沉的眼睛亮起来。
“你昨天说‘冰箱里没了’，我还以为要等周末去老街买。”
“刘嘉怡今早给我送了一盒。”
李若雨起身往厨房走。
“她说‘教授改论文辛苦，得补补’，还非让我分你一半。”
陆沉跟着她进了厨房。
橱柜是原木色的，台面铺着他去年送的蓝花桌布。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蒸汽裹着茉莉香漫出来。
李若雨踮脚从吊柜里拿茶罐，陆沉伸手替她扶住梯子：
“小心。”
“不用。”
她回头冲他笑，发梢扫过他下巴。
“你昨天不是说‘要当我的专属梯子’吗？”
陆沉的耳尖瞬间发烫。
他想起昨晚，李若雨窝在沙发里改论文，他蹲在地上给她揉脚。
她穿了双细高跟，说“改论文要久坐，脚疼”。揉到一半，她突然说：
“陆沉，你要是累了就歇会儿。”
他抬头，看见她盯着茶几上的《结技法》，眼神发亮：
“等我论文写完，我们一起编中国结好不好？”
现在，她端着茶盏过来，青瓷杯里浮着两片嫩绿的茶叶。
桂花香混着茶香，在两人之间漫开。
“尝尝？”
她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陆沉抿了一口，鲜爽的茶味在舌尖炸开，混着桂花的甜：
“比茶馆的还香。”
“那是。”
李若雨得意地挑眉。
“我特意多放了半勺桂花。”
小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餐桌，爪子扒拉着茶盏边缘。
李若雨笑着用筷子头戳了戳它的鼻子：
“馋猫，茶是给大人的。”
小橘“喵”了一声，反而凑过去舔了舔杯沿，被李若雨轻轻拍了一下爪子。
“它最近总偷喝你泡的茶。”
陆沉捏了捏小橘的后颈。
“上次还把茶渣蹭在你教案上。”
“它可能觉得……”
李若雨低头戳了戳小橘的耳朵。
“像在喝奶奶煮的桂花羹。”
“在想什么？”
李若雨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
“在想……”
陆沉把茶盏递给她。
“你奶奶要是看见小橘，肯定喜欢。”
李若雨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上回视频，奶奶问我‘小陆什么时候过来’，我说‘快了’。”
她顿了顿。
“等论文写完，我们带小橘一起回去。”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去年春节，李若雨带他回老家。
奶奶煮了锅羊肉汤，说“小陆多吃点，我们家若雨就爱喝这个”。
他蹲在灶台边添柴，李若雨站在他旁边，递了双竹筷：
“小心烫。”
“好。”
他握住她的手。
“等论文写完，我们就去。”
下午三点，阳光移到了沙发扶手上。
李若雨趴在茶几上改论文，钢笔尖在本子上划出沙沙的响。
陆沉窝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她的发尾。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发梢卷着自然的弧度，像被风揉过的云。
“又卡住了？”
他低头看她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批注。
“这段关于‘茶博士’的论述，是不是太学术了？”
李若雨揉了揉太阳穴：
“导师说要‘有温度’，可我写着写着就成了文献堆砌……”
她突然抬头。
“陆沉，你说宋代茶博士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
陆沉托着下巴想。
“穿青布衫，戴方巾，说话带点南方口音，总爱跟客人唠嗑。”
李若雨笑了：
“你倒是会想象。”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
“那你写段试试？”
陆沉拿起她的钢笔，在便签上写：
“茶博士擦了擦桌子，舀了盏茶推过来：‘客官，这是今早新采的碧螺春，您尝尝。’他袖口沾着点茶渍，说话时总爱笑，眼角的皱纹像朵绽开的菊花。”
李若雨盯着便签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把便签贴在胸口：
“这个好。”
她抬头看他。
“比我写的生动多了。”
“那当然。”
陆沉笑着揉乱她的头发。
“我可是‘恋爱军师’，最懂怎么写心动。”
“油嘴滑舌。”
李若雨拍开他的手，却把便签小心收进教案里。
“等论文答辩那天，我要念给导师听。”
下午四点，小金和小橘在客厅里追逐。
小金的瘸腿被小橘用尾巴扶着，跑起来歪歪扭扭的。
小橘追得急，一头撞进沙发缝里，尾巴尖卡在缝隙里，急得“喵喵”叫。
“小金！”陆沉笑着追过去，“别欺负小橘！”
小金立刻停下，歪着脑袋看小橘，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这是它道歉的方式。
李若雨从书房探出头：
“又闹起来了？”
“小橘卡沙发缝了。”
陆沉伸手去拽小橘的尾巴。
“出来吧，小笨蛋。”
小橘被拽出来时，浑身沾着灰尘，耳朵耷拉着。
李若雨蹲下来，用纸巾擦它的脸：
“疼不疼？”
小橘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卷成小毛球。
“真拿你们没办法。”
陆沉笑着把小金抱起来。
“以后不许再追着撞沙发了。”
小金立刻摇起尾巴，尾巴尖扫过李若雨的发梢。
李若雨抬头看他，阳光透过纱窗洒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陆沉。”
她轻声说。
“你今天……特别温柔。”
陆沉的心跳顿住。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因为你在啊。”
下午五点，两人开始准备晚餐。
李若雨系着蓝条纹围裙，站在灶台前切土豆：
“今天做酸辣土豆丝，你上次说‘想吃脆的’。”
陆沉蹲在地上剥蒜，蒜味混着土豆的清香，在厨房里漫开：
“我来炒。”
“不行。”
李若雨把刀往菜板上一放。
“你上次炒土豆丝，把糖当盐放了，辣得我直喝水。”
陆沉委屈：
“那是我故意的！想看你被辣到的样子。”
李若雨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幼稚。”
她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锅里，油星子“滋啦”溅在锅边，她熟练地转小火。
“陆沉，你帮我拿醋。”
陆沉转身去拿醋瓶，却被脚边的小橘绊了下。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见小橘正盯着锅里的土豆丝，尾巴尖翘得老高。
它又在等投喂了。
“馋猫。”
他捏了捏小橘的后颈，把醋瓶递给李若雨。
李若雨往锅里淋了半勺醋，酸味混着辣味散出来：
“起锅了。”
她把土豆丝盛进白瓷盘，撒了把葱花。
“尝尝？”
陆沉夹了一筷子，脆生生的，酸得刚好：
“比上次好吃一百倍。”
“那是。”
李若雨得意地挑眉。
“我专门练了三天。”
傍晚六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陆沉和李若雨坐在餐桌前吃饭，小橘趴在陆沉脚边打哈欠。
小金则蜷在椅子底下，尾巴轻轻扫着他的拖鞋。
“今天改论文有进展吗？”
陆沉夹了块土豆丝放进她碗里。
“嗯。”
李若雨舀了口汤，“把‘茶博士’的部分改成故事化了，导师应该会喜欢。”
她抬头看他。
“对了，刘嘉怡说明天要请我们吃火锅，庆祝她拿到了实习offer。”
“火锅？”
陆沉挑眉。
“你不是说‘最近上火，要吃清淡的’？”
“那是上周。”
李若雨笑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今天不一样。嘉怡说那家的番茄锅超正宗，我还没吃过。”
陆沉笑着点头：
“好，听你的。”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低头拨弄碗里的土豆丝，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谁、谁要你听我的……”
“要要要。”
陆沉把她碗里的土豆丝夹到自己碗里。
“我还没和你一起吃火锅呢。”
晚上八点，陆沉窝在沙发里改小说，李若雨在书房整理教案。
茶几上的桂花糕还剩半盒，陆沉伸手拿了一块，递给李若雨：
“吃吗？”
李若雨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吃。”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咬着桂花糕，看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下去。
小金和小橘在脚边打着小呼噜，玄关的中国结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
红穗轻轻摇晃，像在说“岁月静好”。
“陆沉。”
李若雨突然开口。
“嗯？”
“我们……”
她顿了顿。
“要不要把今天的下午茶写进小说里？”
陆沉愣住：
“写进小说？”
“嗯。”
李若雨低头咬了口桂花糕。
“就写……一对情侣，下午一起改论文，泡了桂花茶，还有一只橘猫和一只小金毛犬。”
陆沉的嘴角扬得老高：
“好啊。”
他握住她的手。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把你写成最可爱的那个。”
他说。
“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李若雨的脸瞬间红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油嘴滑舌。”
窗外，月光漫过梧桐树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
陆沉和李若雨相拥着窝在沙发里，小橘和小金在脚边打着小呼噜。
茶几上的桂花糕还剩最后一块，陆沉伸手拿起来，放进她嘴里：
“甜吗？”
“甜。”
李若雨含着桂花糕，眼睛亮晶晶的。
“比今天的阳光还甜。”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
“那……明天我们也这样过？”
“好。”
李若雨笑着点头。
“只要和你一起，每天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