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陆沉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他睁开眼时,身侧的李若雨还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呼吸匀长,发丝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墨缎。他没敢动,只悄悄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看她睡梦中微蹙的眉心——自打生了知语和明谦,她夜里总睡不踏实,有时要起来喂奶,有时被孩子的小动静惊醒,眼下还留着淡淡的青影。
“得给她补补。”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惊动她,只留了张便签压在枕头边:“宝宝,我去买菜,给你做顿好的,别等我。”
布丁从卧室门口探进头来,尾巴在地板上扫出沙沙的响。陆沉弯腰揉了揉它的头:“别吵她,我很快回来。”布丁“呜”了一声,像是应下,又趴回原地,黑亮的眼睛却一直跟着他。
小区门口的菜市场刚开市,水灵灵的蔬菜堆成小山,活鱼在盆里甩着尾巴,土鸡的叫声此起彼伏。陆沉直奔水产区,挑了条一斤多的鲈鱼,鱼鳞在晨光下闪着银光,摊主麻利地刮鳞去内脏,他特意叮嘱:“麻烦把鱼鳔留着,我爱人产后要吃这个补气血。”
接着是肉铺,选了块上好的牛腩,肥瘦相间,纹理像大理石。卖肉的大姐笑他:“小伙子,给媳妇儿补身子呢?这肉炖出来香,保准她爱吃。”陆沉耳根微热,点头应着,又去买了红枣、枸杞、山药、莲子,最后在蔬菜摊称了把嫩菠菜,说要清炒,解腻。
拎着满满一袋食材回家,时针刚划过八点。他把菜放进厨房,先烧了壶热水,给若雨温了杯牛奶放在床头,又去儿童房看了看。知语和明谦正被育儿嫂张姨照看着,大宝攥着个布娃娃啃得口水直流,小宝躺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蹬着腿。布丁也跟了进来,趴在婴儿车边,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小宝的手。
“张姨,您歇会儿,我来弄。”陆沉对正在冲奶粉的张姨说。张姨是若雨母亲找来的,做事麻利,见他这般上心,笑着摆手:“不碍事,你去看你媳妇儿吧,她该醒了。”
陆沉回到卧室,若雨正揉着眼睛坐起来,见他站在床边,愣了愣:“你不是去买菜了吗?怎么这么快?”
“想给你个惊喜。”他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床头的牛奶温着,先喝一口,我去给你做营养餐。”
“做什么呀,大清早的……”若雨话没说完,陆沉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跟过去,想看看他到底要鼓捣什么。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米香,陆沉正站在灶台前淘米,电饭煲里是刚下锅的紫米,旁边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正往里放姜片。见若雨进来,他回头,耳尖微红:“宝宝,你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
“我闻着香味了,想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若雨倚在门框上,看他系着围裙的模样,围裙是她去年送的,上面印着只憨态可掬的柴犬,此刻沾了点面粉,倒显得他像个认真过日子的大男孩。
“给你做补身体的,产后得好好调养。”陆沉把米倒进电饭煲,按了煮粥键,又从袋子里拿出那块牛腩,“我查了食谱,说牛腩配山药、莲子炖汤最好,补气血又不燥。”
若雨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牛腩:“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以前你连煮面都能把水烧干。”
“为了你,现学的。”陆沉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他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出密密麻麻的笔记,“我记了好多,什么‘产后第一周宜清淡,第二周补气血,第三周强筋骨’,还问了我妈,她教我怎么处理牛腩的腥味……”
他说着,把牛腩切成小块,冷水下锅,加料酒焯水。血沫浮上来,他拿勺子仔细撇干净,动作虽不算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若雨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鼻尖的细小汗珠闪着光。
“傻不傻,”她轻声说,“我哪用得着这么补,你别累着自己。”
“不累。”陆沉头也不抬,把焯好水的牛腩捞进砂锅,又加了姜片、葱段、几颗红枣,“你生知语和明谦,遭了那么多罪,现在该我疼你了。”
这句话让若雨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生产那天,陆沉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手心全是汗,后来孩子出生,他第一个冲进去,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若雨”,声音都在抖。现在他长大了,会学着照顾人了,会记得她爱吃的口味,会为她查资料、学做菜,这份心意比任何补品都珍贵。
“那……我帮你打下手?”若雨挽起袖子,想去拿案板上的山药。
“别动,你坐着看就行。”陆沉拦住她,把山药塞进她手里,“你刚生完孩子,手不能沾凉水,也别累着。”
“我又不是瓷娃娃。”若雨佯装生气,却拗不过他,只好被他按在厨房的小凳子上坐下,“那你给我讲讲,还有什么好吃的?”
“多着呢。”陆沉一边把砂锅的火调小,一边说,“等汤炖上,我再蒸条鲈鱼,清蒸的最鲜,刺也少,你吃着方便。还有这个——”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妈今早送来的土鸡蛋,我给你做个水蒸蛋,滑嫩滑嫩的,好消化。对了,还有菠菜,清炒一下,配粥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在分享什么宝贝,若雨托着下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布丁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蹲在若雨脚边,尾巴摇得像拨浪鼓,黑亮的眼睛盯着案板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食声。
“布丁,不许馋。”陆沉瞥了它一眼,从冰箱里拿了块鸡胸肉,撕成小条扔给它,“去外面等着,等做好了分你点。”
布丁叼着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厨房,尾巴却还留在门缝里晃。
砂锅里的汤开始散发香气,陆沉把切好的山药、莲子、枸杞一股脑倒进去,又加了点盐调味,盖上盖子,让它慢慢煨着。接着处理鲈鱼,刮鳞、去内脏、在鱼身划几刀,抹上少许盐和料酒,放姜片腌制十分钟。
“水开上锅蒸,八分钟就好,时间长了肉老。”他念叨着,把鱼放进蒸锅,定好闹钟。
若雨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认识陆沉三年,他从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大男孩,变成了会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丈夫,会为孩子们换尿布、冲奶粉的爸爸。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能把青涩磨成责任,把心动熬成深情。
“发什么呆呢,宝宝?”陆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端着一盘切好的姜丝和葱丝走过来,“等下蒸好鱼,撒点这个,淋上热油,香得很。”
“没发呆,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若雨故意逗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沉的耳根更红了,他别过脸,假装整理灶台:“油嘴滑舌,快尝尝这个水蒸蛋,我调了点香油,应该不腥。”
他端来一个白瓷碗,水蒸蛋表面光滑如镜,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若雨用勺子舀了一口,蛋羹软嫩得像云朵,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香和香油的醇厚,确实好吃。
“好吃吗?”陆沉紧张地看着她,像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嗯,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若雨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陆沉愣了愣,就着她的勺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蛋羹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大学时,若雨曾说过“会做饭的男生最有魅力”,当时他还笑她“要求真多”,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真的学会了,还做得有模有样。
“怎么样?”若雨歪着头问。
“还行吧,也就比饭店差一点点。”他嘴硬,眼里却盛满了笑意。
两人正说着,蒸锅“叮”的一声响起。陆沉连忙关火,揭开锅盖,热气裹挟着鱼的鲜香扑面而来。他用筷子戳了戳鱼身,肉质鲜嫩,恰到好处。撒上姜丝葱丝,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哇,好香!”若雨忍不住赞叹。
陆沉把鲈鱼端到桌上,又盛了碗紫米粥,配上清炒菠菜,摆了两副碗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餐具反射着柔和的光,四菜一汤,简单却精致。
“快来吃,趁热。”他拉开椅子,示意若雨坐下。
若雨坐下,看着眼前的饭菜,眼眶忽然有点发热。紫米粥熬得黏稠,上面浮着层米油;牛腩汤色泽浓郁,山药炖得软烂;鲈鱼洁白如玉,葱花翠绿欲滴;菠菜碧绿爽口,水蒸蛋嫩滑如脂。每一道菜都透着陆沉的用心,每一口都藏着他对她的爱。
“傻老公,”她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肉质酥烂,汤汁浓郁,“以后不用这么麻烦,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陆沉给她盛了碗汤,“你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妈,也是我老婆,必须吃好。等你身体养好了,才能陪知语和明谦长大,是不是?”
他说的“是不是”,像在征求她的意见,又像在给她吃定心丸。若雨点点头,喝着汤,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她偷偷看了陆沉一眼,他正给她夹菜,动作笨拙却认真,围裙上沾了点油渍,头发也有些乱,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动。
“对了,知语和明谦呢?张姨没喂他们吗?”若雨想起孩子们,放下碗筷。
“张姨喂过了,小宝喝了奶,大宝吃了点米糊,正睡回笼觉呢。”陆沉说,“等下我们吃完,去看看他们。”
“嗯。”若雨应着,又夹了块鲈鱼,鱼肉鲜嫩,刺也挑得干干净净,显然是陆沉细心处理过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陆沉问她“好吃吗”“够不够”,若雨则一个劲地点头,说“好吃”“够了”。布丁在桌下蹭来蹭去,陆沉掰了点鸡胸肉给它,它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更欢了。
吃到一半,若雨的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若雨,起这么早?陆沉呢?没欺负你吧?”屏幕里,李母一脸关切。
“妈,我好着呢,陆沉在做饭,可香了。”若雨把手机转向陆沉,他正端着汤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哟,我们家若雨有福气,陆沉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会疼人了。”李母笑得合不拢嘴,“他做的什么?闻着就香。”
“牛腩汤、清蒸鲈鱼、水蒸蛋,还有紫米粥和清炒菠菜。”若雨一一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行啊,比我这当妈的还细心。”李母说,“等下你多吃点,别剩。对了,你爸说等周末来看你们,带点他钓的鱼,让你给陆沉熬汤。”
“好,谢谢爸妈。”若雨应着,又和母亲聊了几句孩子们的近况,才挂了电话。
“你妈说周末要来看我们,还带鱼。”若雨把手机放下,对陆沉说。
“好啊,正好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也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陆沉说,“我妈知道你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说要过来露一手。”
“你妈对我可真好。”若雨想起婆婆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心里暖暖的。
“我妈就喜欢你这样的儿媳妇。”陆沉给她添了碗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陆沉收拾碗筷,若雨想去帮忙,又被他按在沙发上:“你歇着,我来洗,你去看看孩子们。”
若雨拗不过他,只好去儿童房。知语和明谦果然睡得正香,大宝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宝蜷缩在婴儿车里,小脸红扑扑的。布丁趴在床边,像个小卫士,守护着他们。
她轻轻给大宝盖好被子,又推了推婴儿车,让小宝睡得更舒服些。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孩子们身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沉。
不一会儿,陆沉就过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和孩子,眼里满是柔情:“拍得真好看,等下设成手机壁纸。”
“你呢?洗完碗了?”若雨问。
“快了,马上好。”陆沉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知语抱起来,“我抱她一会儿,你歇歇。”
知语在陆沉怀里扭了扭,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若雨连忙说:“她可能饿了,我给她冲点奶。”
“我去冲,你坐着。”陆沉抱着知语,快步走向厨房。
若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她想起刚结婚时,他们租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陆沉连煤气灶都不会开,现在却能熟练地给孩子们冲奶、换尿布,会给她做营养餐,会规划一家人的未来。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甜?”陆沉抱着知语走过来,小宝也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朝他伸手。
“在想你啊。”若雨接过知语,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你变成熟了,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习惯也得习惯,”陆沉把小宝也抱过来,一手一个,“以后我会更成熟,更会照顾你们。”
他说话时,知语和明谦都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小宝还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若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忽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吧:有爱人,有孩子,有烟火气,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
“老公,”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沉有些不解。
“谢你给我一个家,谢你这么疼我,谢你……”若雨哽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谢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陆沉把她和孩子们都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傻宝宝,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给我生了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布丁也凑了过来,挤在陆沉脚边,一家五口(加上布丁)的影子叠在一起,融成一团温暖的剪影。
“对了,今天王浩和刘嘉怡说要来看我们,说给我们带了点孩子用的东西。”陆沉忽然想起什么,对若雨说。
“他们?怎么突然要来?”若雨有些意外。
“不知道,说想孩子们了,顺便看看你。”陆沉说,“我让他们十点来,现在还早,我们再陪孩子们玩会儿。”
“好。”若雨点点头,抱着明谦,看着陆沉给知语做鬼脸,逗得她咯咯直笑。
时间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缓缓流淌,窗外的鸟鸣,屋内的笑声,锅碗瓢盆的轻响,交织成一首生活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