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楼道，陆知语踮着脚按响门铃，粉色蝴蝶结发卡蹭过门框，留下道浅淡的印子。门“咔哒”一声开了，布丁的尾巴先于主人晃出来，黑白相间的毛炸成蓬松的毛球，鼻尖顶着知语的膝盖直哼哼。
“布丁乖，妈妈做了排骨。”知语弯腰揉它的耳朵，指尖陷进柔软的毛里。陆明谦却像颗小炮弹冲进来，恐龙玩偶的尾巴扫过玄关的伞架，挂在墙上的书包“咚”地掉在地上。“爸爸！妈妈！我今天当小队长啦！”他举着皱巴巴的蜡笔盒，里面躺着几支断铅的彩笔，“林老师说我发蜡笔最整齐！”
李若雨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手里还握着沾水的锅铲：“明谦先去洗手，知语帮妈妈摆碗筷。”她转身时，发梢扫过陆沉搁在料理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未写完的实习报告。陆沉合上电脑，起身走向客厅：“我来帮你端菜，宝宝今天辛苦了。”
“陆沉你别忙，马上就好。”李若雨嗔怪地看他一眼，眼角却弯起来。她掀开砂锅盖子，萝卜炖排骨的香气“呼”地涌出来，混着蒸锅里飘出的玉米甜香，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知语已经踩着小板凳够橱柜，踮起的脚尖绷得直直的，像只努力够树枝的小鸟：“妈妈，碗放这边可以吗？”她指着餐桌中央的位置，那里摆着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刚摘的野菊。
“对，小心别摔了。”李若雨把最后一个白瓷碗递给她，指尖碰到知语微凉的手背，“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乖乖吃饭？”
“我吃了整碗米饭！还帮朵朵解鞋带了！”知语挺起小胸脯，蝴蝶结随着动作轻颤，“林老师给我贴了星星贴纸，在这里。”她指了指额头，那里果然有枚褪色的星星，是早上林老师别上去的。
陆明谦洗完手跑过来，湿漉漉的手在裤子上蹭出两道水痕：“爸爸！我今天走平衡木没摔跤！王老师说我像小飞机！”他张开手臂原地转圈，恐龙玩偶的爪子差点扫到餐桌上的玻璃水杯。陆沉眼疾手快扶住杯子，顺势把他抱到儿童椅上：“我们家明谦本来就是小飞机，以后要保护姐姐哦。”
“我才不要他保护！”知语噘嘴，却偷偷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明谦碗里，“这个给你，你昨天说想吃大的。”
“谢谢姐姐！”明谦立刻眉开眼笑，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两颗核桃，“姐姐最好了！”
布丁不知何时溜进餐厅，趴在陆沉脚边，黑亮的眼睛盯着餐桌。陆沉从盘子里挑了块最小的排骨，扔到它面前的狗碗里：“只能吃一块，不然晚上该闹肚子了。”布丁叼起骨头，跑到角落慢慢啃，尾巴尖却一直朝着餐桌方向晃。
六点半，饭菜上齐。砂锅里的萝卜炖排骨咕嘟冒泡，清炒西兰花翠绿欲滴，玉米烙煎得金黄酥脆，还有一小碟李若雨腌的糖蒜，酸甜开胃。李若雨给每人盛了碗冬瓜汤，热气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快吃吧，汤要趁热喝。”
陆沉先给李若雨夹了块排骨，肉质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宝宝做的排骨还是这么香，比外面饭店的好吃。”
“就你会说好听的。”李若雨脸颊微红，低头喝汤时，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知语见状，也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陆沉碗里：“爸爸也吃，这个肉多。”
“谢谢宝贝。”陆沉揉揉她的头，指尖掠过她发间的蝴蝶结，“知语真贴心。”
明谦的注意力却在玉米烙上。他伸出小勺子去挖，结果力道没控制好，整块玉米烙“啪”地掉进他碗里，碎成几瓣。“哎呀！”他懊恼地扁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若雨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没事没事，妈妈再给你切一块。明谦是不是想自己吃呀？”
“嗯！”明谦吸吸鼻子，用力点头，“我想像爸爸一样用大勺子。”
陆沉把自己的不锈钢勺子递给他：“用爸爸的勺子试试，不过要轻轻舀哦。”明谦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块玉米烙，这次稳稳送进嘴里，嚼得眼睛都眯起来：“好吃！比幼儿园的饼干还好吃！”
知语小口喝着汤，突然抬头：“妈妈，今天我在阅读角看了《猜猜我有多爱你》，小兔子说爱像小路伸到小河那么远。”她放下勺子，张开手臂比划，“我妈妈的爱有这么远！”
李若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妈妈的爱比那还远呢，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
“那爸爸呢？”明谦嘴里塞满玉米烙，含含糊糊地问。
陆沉放下碗，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爸爸的爱像大海，能把你们都装进去。”
“不对不对！”知语反驳，“爸爸的爱应该像恐龙玩偶那么大，因为爸爸总给我买恐龙玩具！”
“哈哈哈，知语说得对！”陆沉大笑，惹得李若雨也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知语讲起朵朵的花被撞歪后，两人一起扶正花盆的事，说朵朵“像个小园丁”；明谦则手舞足蹈地描述“打仗游戏”，说王老师的“中弹表演”让他笑得肚子疼。陆沉和李若雨认真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后来呢”“真勇敢”，孩子们的话匣子就越打越开。
“对了，今天美工区我画了超人爸爸！”明谦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男人，胸口画着颗五角星，旁边写着“陆沉爸爸”四个字，笔画还带着拼音标注。
“这是爸爸？”李若雨忍俊不禁，画上的陆沉头大身子小，腿短得几乎看不见。
“嗯！我画的是爸爸举我的时候！”明谦指着画上那个被举在空中的小人——正是他自己，恐龙玩偶的尾巴还露在外面，“爸爸说我是小超人，所以画个超人爸爸！”
陆沉接过画纸，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稚嫩的线条，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谢谢明谦的超人爸爸，爸爸很喜欢。”他把画小心折好，放进西装内袋，“要挂起来吗？”
“挂！挂在我房间！”明谦拍着胸脯，恐龙玩偶被他拍得掉在地上，滚到布丁脚边。布丁抬起头，用鼻子拱了拱玩偶，像是在打招呼。
知语见状，也从书包里拿出张画：“妈妈，这是我画的太阳，你看好不好看？”画上是片蓝天，中间一个红彤彤的太阳，太阳上有两只圆眼睛，嘴角翘着，像在笑。
“真好看，太阳在对我们笑呢。”李若雨把画贴在冰箱上，和之前知语画的“我和朵朵的积木城堡”并排挂着。
“妈妈，明天我还要画你和爸爸。”知语托着下巴，认真地说，“画我们一起在公园玩。”
这时，明谦的汤碗突然倾斜，汤汁顺着桌沿滴到他裤子上。他“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碗，结果碰倒了盐罐，白色颗粒撒了一桌。
“哎呀！”李若雨赶紧抽纸巾擦桌子，陆沉则拿湿巾给明谦擦裤子，“没事没事，汤没洒身上。”
“都怪我……”明谦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不怪明谦，是爸爸刚才没提醒你慢点喝。”陆沉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珠，“男子汉不怕小意外，对不对？”
“嗯……”明谦吸吸鼻子，突然指着布丁，“布丁也没笑话我！”布丁正趴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们，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平静。
“布丁最乖了，从来不笑话小朋友。”李若雨笑着给布丁添了点水，“来，我们继续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明谦变得更小心了。他端起汤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还主动夹了片西兰花放进嘴里：“妈妈，这个西兰花像小树，我吃小树就能长高。”
“对，吃了小树就能变成大力士，保护妈妈和姐姐。”李若雨鼓励道。
“我还要保护布丁！”明谦把最后一片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布丁要是被坏人欺负，我就用恐龙玩偶打他！”
“哈哈哈，我们家明谦最勇敢了。”陆沉被他逗笑，给李若雨夹了筷子西兰花，“宝宝也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李若雨嗔怪地瞪他一眼，却还是把西兰花吃了下去。
知语默默吃着饭，突然小声说：“妈妈，今天林老师问我喜不喜欢幼儿园，我说喜欢，因为有你第一个来接我。”
李若雨的心猛地一揪，放下筷子抱住她：“知语喜欢妈妈来接，妈妈更喜欢接知语。以后妈妈每天都第一个来，好不好？”
“好！”知语在她怀里蹭了蹭，“那爸爸也要来接我，和妈妈一起。”
“没问题，爸爸保证不迟到。”陆沉立刻答应，伸手揽住母女俩的肩膀，“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接知语和明谦，像今天这样。”
明谦在陆沉腿上扭来扭去：“我也要！我也要爸爸妈妈一起接！”
“当然，我们家明谦最大方了，肯定同意和姐姐一起被接。”陆沉捏捏他的脸蛋，换来他咯咯的笑声。
晚餐接近尾声，李若雨端上切好的苹果。知语把最大的一块递给陆沉：“爸爸吃，补充维生素。”明谦也不甘示弱，把带糖霜的那块塞给李若雨：“妈妈吃，这个甜！”
“你们俩真懂事。”李若雨咬了口苹果，甜汁溢满口腔，“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我小时候也很懂事的！”陆沉抗议，“不信你问奶奶。”
“奶奶肯定说我小时候更调皮。”李若雨笑着看他，“好了好了，不说了，吃水果。”
布丁也分到一小块苹果，它用舌头卷着吃，吃得满脸都是汁水。知语拿了张纸巾，踮着脚给布丁擦脸：“布丁羞羞，像小花猫。”布丁眯着眼享受她的服务，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收拾碗筷时，知语和明谦主动要求帮忙。知语负责把碗碟放进洗碗机，明谦则拿着小抹布擦桌子，结果把糖蒜汁抹到了桌布上。李若雨拿过抹布：“还是妈妈来吧，明谦去给布丁倒水。”
“我会擦干净！”明谦不服气，又拿块干抹布使劲擦，桌布上的污渍反而更明显了。陆沉走过去，握住他的小手：“擦桌子要这样，轻轻转圈。”他示范着擦了几下，污渍果然淡了。明谦学着他的样子，终于把桌布擦干净，得意地挺起小胸脯：“爸爸，我擦好了！”
“真棒，我们家明谦会帮忙做家务了。”陆沉竖起大拇指，引来知语羡慕的目光。知语也凑过来：“爸爸，我也会擦桌子！”
“好，知语擦椅子，明谦擦桌子，妈妈负责检查。”陆沉分配任务，两个孩子立刻行动起来，虽然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李若雨靠在厨房门边，看着眼前的景象：陆沉在教明谦擦桌子，知语踮着脚擦椅子，布丁趴在他们脚边打盹，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她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照片里，陆沉的侧脸温柔，孩子们的笑脸灿烂，连布丁的尾巴尖都清晰可见。
“拍什么呢？”陆沉回头，正好看到她举着手机。
“拍我们家的幸福时光。”李若雨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等你们长大了，看到这张照片就知道，曾经有个傍晚，我们一家四口这样一起吃饭、一起收拾，多好。”
“宝宝说得对。”陆沉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拍一张这样的照片。”
“好啊，从今天开始，记录我们的每一天。”
知语擦完椅子，跑过来拽李若雨的衣角：“妈妈，我擦干净了吗？”
“干净极了，知语是妈妈的小帮手。”李若雨蹲下来，亲了亲她的脸颊。
明谦也跑过来，举着擦得锃亮的桌子：“爸爸，你看！我擦得比姐姐还亮！”
“是，我们家明谦最厉害了。”陆沉揉揉他的头，目光却落在李若雨身上，眼里满是柔情。
晚饭后，孩子们坐在地毯上看绘本，陆沉和李若雨收拾完厨房，也坐到他们身边。知语靠在李若雨怀里，明谦蜷在陆沉腿上，布丁则趴在三人中间，时不时用鼻子蹭蹭知语的手。
“爸爸，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你能来吗？”知语突然问。
“什么亲子活动？”陆沉翻着绘本，随口应道。
“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做手工，做小房子！”明谦抢着说，“我要做恐龙房子，姐姐做公主房子！”
“好，爸爸一定去。”陆沉合上绘本，认真地看着他们，“明天我们一家四口都去，做最漂亮的小房子。”
“耶！太好了！”明谦高兴得在陆沉腿上蹦跶，恐龙玩偶被他颠得掉在地上。
“明谦别闹，爸爸会累的。”李若雨笑着按住他，却被他抱住脖子，“妈妈也去！妈妈和我一起做公主房子！”
“好，妈妈陪你做公主房子，爸爸陪姐姐做小房子。”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屋内的灯光温暖，照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后来他们靠在一起睡着了），照着陆沉和李若雨相视而笑的眼眸，照着布丁安详的睡姿。这一刻，没有工作的烦恼，没有生活的压力，只有一家四口的呼吸声、布丁轻微的鼾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陆沉轻轻把明谦抱回房间，李若雨则抱起知语，给她盖好被子。知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明天见。”
“明天见，我的小公主。”李若雨亲了亲她的额头。
明谦在被窝里拱了拱，嘟囔着：“爸爸，明天带恐龙玩偶去……”
“带，一定带。”陆沉给他掖好被角，关上台灯。
回到客厅，布丁已经醒了，正摇着尾巴等他们。陆沉倒了点狗粮，布丁立刻埋头吃起来。
夜渐深，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