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18章 复健日记
    轮椅碾过玄关的地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李若雨弯腰,将陆沉膝上搭着的薄毯理了理,指尖不经意蹭过他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一下。

    “老公,先去沙发上歇着?”她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阳光。

    陆沉没应声,目光却黏在开放式厨房里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背影上。李若雨正踮脚够吊柜顶层的米袋,腰肢弯出柔韧的弧度,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我来”,出口却成了含混的气音。

    “爸,我帮你!”谦谦炮弹似的冲过去,书包甩在餐椅上,三两下爬上料理台旁的矮凳,踮着脚去够米袋。知语跟在后面,顺手把散落的拖鞋摆正,小声嘀咕:“妈,你踩凳子危险。”

    李若雨被儿子逗笑,转身时差点撞上不知何时滑到她身后的陆沉。他轮椅卡在冰箱和橱柜之间,左手撑着台面,右手还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像只笨拙的大型犬。

    “陆沉!”她又气又笑,伸手去推轮椅,“你别乱动,当心磕着。”

    他任由她把自己推回客厅,目光却还追着她。直到她利落地淘好米,按下电饭煲开关,水流哗哗声里,他才转过头,用左手食指在轮椅扶手上缓慢地划拉。

    “想写字?”李若雨凑近,看见他指尖在光滑的塑料面上移动,留下几道浅淡的白痕。

    他点头,又摇头,最后指了指厨房,再指指自己,眉头蹙起,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

    知语端着果盘走过来,把切好的苹果块放进他手心:“爸,你是想帮忙做饭?”

    陆沉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不行不行!”李若雨立刻否决,“你刚回来,医生说了要静养。”

    “可是…”他急了,左手在半空徒劳地抓了抓,喉结上下滚动,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写满焦灼。

    “陆沉,”李若雨蹲下来,平视着他,“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好了,但康复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你得听我的,嗯?”她故意用哄孩子的语气,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定定看她几秒,灰翳未散的眼底浮起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垂下眼,用拇指摩挲着果盘边缘,低声说:“…宝宝,别担心。”

    这三个字像钥匙,瞬间拧开了李若雨强撑的阀门。她猛地抱住他,脸埋在他颈窝,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谁担心了?”她闷声说,声音却抖得厉害,“我是怕你逞强。”

    陆沉僵硬的手臂迟疑地环住她后背,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他嘴唇贴着她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厨房协奏曲

    午饭是简单的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李若雨不让陆沉进厨房,他便坐在餐桌旁,看知语和谦谦像两只小蜜蜂,围着灶台打转。

    “妈,盐!”知语举着盐罐喊。

    “来了来了!”李若雨手忙脚乱地撒盐,油星溅到手背上,她“嘶”了一声。

    陆沉猛地站起来,轮椅被带得往前一滑。李若雨回头,见他左手死死攥着桌沿,右手撑着椅子扶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着,脸涨得通红。

    “陆沉!坐下!”她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扶他。

    他却固执地站着,目光死死盯着她手背上的红点。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点红痕,虚虚一吹。

    “呼——”他模仿着吹气的声音,眉头皱成一团,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李若雨愣住了。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模样,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眼眶。她故意板起脸:“吹什么吹,又不疼。”

    “疼…”他固执地摇头,左手又朝她手背凑近了些,仿佛想用那点虚无的气流抚平伤痕。

    谦谦“噗嗤”笑出声:“爸爸好傻!”

    知语却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是在心疼妈妈。”

    李若雨的脸腾地红了。她抽回手,转身去拿创可贴,却被陆沉轻轻拉住衣角。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她手背,眼神里满是询问。

    “哦,”她恍然大悟,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那点红痕上,“现在不疼了,谢谢老公。”

    他这才松开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羞涩的笑容。

    午后的秘密

    饭后,李若雨哄谦谦午睡,知语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陆沉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妻儿在屋里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若雨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藤椅轻微晃动,她顺势靠在他肩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他沉默片刻,用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节奏缓慢而规律。

    “高兴?”李若雨猜测。

    他点头。

    “累?”

    他又点头。

    李若雨失笑:“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看得有些痴了,直到她疑惑地挑眉,才慌忙移开视线。

    “陆沉,”她轻声说,“以后别老憋着,想说就说,哪怕一个字也行。”

    他望着远处天空中飘过的云,左手无意识地在扶手上画着圈。良久,他低声说:“…家,好。”

    两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李若雨眼眶发热,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

    “那就好。”她柔声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他反手握住她,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复健计划的争执

    下午三点,物理治疗师林峰准时上门。他带来一套详细的复健计划,包括关节活动度训练、肌力强化训练和平衡协调训练。

    “陆沉,今天我们先从坐位平衡开始。”林峰指着客厅中央的一块空地,“你试着不用手撑,自己坐稳。”

    陆沉看着那片空地,眉头紧锁。他现在的平衡感极差,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我陪你。”李若雨站到他身后,张开双臂。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眼神倔强。

    “陆沉!”李若雨急了,“你听医生的!”

    “我想试试。”他坚持。

    林峰看看他,又看看李若雨,识趣地退到一旁。

    陆沉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李若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上前搀扶。

    他走了三步,第四步时,身体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倒。李若雨下意识扑过去,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硬生生拽了回来。

    “我…能行。”他喘着粗气,额上全是冷汗,却固执地不肯坐下。

    李若雨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双腿,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他在和自己较劲,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病人。

    “陆沉,”她声音哽咽,“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灰翳似乎淡了一些。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她的手,慢慢走回轮椅旁。

    夜半私语

    深夜,李若雨被一阵轻微的啜泣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陆沉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肩膀微微耸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清冷的辉光。

    她悄悄下床,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她柔声问。

    他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她怀里。

    “梦…”他声音沙哑,“梦见…不能保护你们。”

    李若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吻了吻他的发顶:“傻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转过头,在月光下凝视着她。那双眼睛褪去了白天的灰翳,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宝宝,”他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不解。

    “让你…担心了。”他喉结滚动,“让你…这么辛苦。”

    李若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陆沉,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别再说对不起,好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左手紧紧抱着她的腰。

    “好。”他轻声说,“不说对不起。”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两个相拥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晨光中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李若雨醒来时,发现陆沉已经不在床上。她慌忙起身,却在客厅看到了让她瞬间泪目的画面。

    陆沉坐在轮椅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他左手握着笔,极其缓慢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知语和谦谦趴在茶几上,托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听到动静,陆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把笔记本转向李若雨。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陆沉,李若雨,陆知语,陆明谦。一家人,永远。”

    字迹虽然生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李若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蹲下来,紧紧抱住他。

    “老公,”她哽咽着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他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说:“…约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知语和谦谦也凑过来,一个抱住李若雨的胳膊,一个抱住陆沉的轮椅。

    “爸爸,妈妈,我们也是一家人!”谦谦大声说。

    知语用力点头,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李若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俯身在陆沉耳边,轻声说:“陆沉,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他看着她,灰翳未散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用力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宝宝。一起加油。”

    窗外,朝阳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轮椅上的男人,系着围裙的女人,和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构成了一幅最温馨动人的画面。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