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夫长并非不想说话,而是根本说不出来。
这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当他看到那群伪装成仆从的精锐士兵时,便立刻猜到禁军之中出了内应。
而能调动这等精锐护送李承庆等人撤离的,绝非普通兵卒,极有可能是个军官。
陆青原本的打算,是先将这百夫长当众“策反”,造成他已经叛变的假象。
然后再将其带回监察司,用其家人的性命作为筹码。
反正在王党那边看来,他已经叛变,横竖都是死。
不怕撬不开他的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黑衣人头领,竟会如此“配合”。
都省得自己再费手脚了。
这真是一份意外之喜。
周围的文人雅士们,此刻早已是云里雾里,脑中一片浆糊。
“陆行走……”
国子监祭酒吴峰,此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再无半分从容。
他声音干涩,紧紧盯着陆青。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陆青身上。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解释。
陆青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色平静。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乌黑令牌。
令牌的正面,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
太后的贴身令牌!
当看清那面令牌的瞬间,吴峰与齐洪源两位泰斗瞳孔骤然收缩。
夏云长与程灵儿等人,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青高高举起令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曲江池畔。
“奉太后懿旨!”
五个字,如惊雷贯耳。
原本嘈杂混乱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躬身,垂首,不敢直视那代表着大夏最高权力的信物。
陆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瘫软如泥的李承庆身上,语气陡然变得森然。
“吏部侍郎李建安之子李承庆,勾结叛党,意图在曲江雅集,屠戮在场所有文人学士!”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已经猜到,但当陆青亲口证实,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还是让许多人浑身发冷。
陆青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其目的,便是要将屠戮我大夏栋梁之才的滔天罪名,嫁祸于监察司督公,阎烈阎大人!”
“贼人用心险恶,行双线之策,在刺杀雅集的同时,另一路人马,此刻正在围杀阎大人!”
此言一出,吴峰与齐洪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刺杀。
这是一场针对朝堂格局,针对太后的,蓄谋已久的政治谋杀!
若是让他们的奸计得逞,阎烈身死,雅集数百名士被屠,整个京城都会陷入巨大的恐慌与动荡。
届时,王党便可借此为由,在朝堂之上,向太后发难,攻讦太后用人不当,甚至动摇其代管皇权的国本!
好狠毒的计策!
一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吟诗作对,下一刻就可能身首异处,许多人便忍不住双腿发软,面色惨白。
陆青缓缓放下手臂,将令牌收回怀中。
他看着那些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的王党子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身前的三位金牌使者,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将李承庆及其所有同党,全部拿下!”
“押入监察司天牢,听候审讯!”
“但有反抗者——”
陆青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杀机一闪而逝。
“格杀勿论!”
那句“格杀勿论”如同九幽寒风,刮过曲江池畔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承庆瘫在地上,混合着血污与泥土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呆滞。
他身边的同党,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
在代表着太后意志的监察司金使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抓捕行动顺利得不像话。
十几名王党子弟,包括那些伪装成仆从的精锐士兵,尽数被卸了兵器,用特制的锁链捆住,没有一人敢于反抗。
陆青的目光从这群丧家之犬身上扫过,再无半分停留。
他走到张文杰面前。
“这里交给你了。”
“将所有人都看管好,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接触者这群人。”
张文杰重重抱拳,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敬佩。
“是!”
陆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苏若水与那三名金牌使者。
“我们走。”
苏若水默默跟上。
三名金使则一言不发,如同三道影子,紧随其后。
一行五人,就这样在数百道敬畏、恐惧、或是茫然的目光注视下,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的草地,朝着京城郊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峰与齐洪源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许多东西。
这场文人雅士专属的中秋雅集,成了朝堂上对弈的场地。
夏云长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个陆青是不是太受太后看重了?不仅给了他贴身令牌,甚至就连监察司的金使都能任他驱使。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呢?
程灵儿心思活跃,同样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不过,身为皇党的人,她倒是颇为庆幸,毕竟陆青再厉害,那也是队友。
得尽快回去将这里的事情告诉爷爷才行。
……
此刻,京城西郊,乱石岗。
凄厉的破风声与金铁交鸣的爆响,在这里疯狂回荡。
狂暴的真气激荡四野,将地面上的碎石与枯草卷上半空,又撕成齑粉。
九道身影,正捉对厮杀,战成一团。
其中五名身穿金色云纹锦服的监察司金使,正结成战阵,围攻着一名手持大刀的男人。
另外两人,则围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正是监察司督公,阎烈。
战况无比焦灼。
五名金使的围攻,竟被那男子一人死死压制。
他手中的大刀威猛无匹,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五名金使节节败退。
已有两名金使的衣衫被划破,手臂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刀痕,鲜血淋漓。
反观阎烈那边,战况却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