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平稳地飞驰过后,窗外的景物早已连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
从最初的兴奋过后,李丽质把小脸贴在了微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发呆。
“夫君。”她忽然转过头,好奇地问道,“现在的帝都怎么样?比长安还大吗?”
陈熙正刷着手机,闻言不由得抬头,看向了窗外飞掠而过的华北平原。
“帝都啊,自然是很大的,历史上呢,它是在大唐之后的最后两个大一统王朝,明朝和清朝的都城。”
他笑着帮李丽质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继续道:“那里也有一座皇宫,叫做紫禁城。”
“虽然没有大明宫那么大,但它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木质结构古建筑群。”
大明时空。
朱元璋猛地盯着天幕,原本他还在感叹“钢铁巨龙”带来的恐怖速度。
但是听着天幕的话语,他越听就越觉得不对劲。
“啥?咱的大明都城在应天,在江南,哪个不孝子孙将都城迁到北平那个苦寒地方去了?”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大殿当中回荡。
那是前元的大都,距离蒙古人的骑兵才几步路啊。
“标儿!”朱元璋气得胡子乱颤,指着天幕的手都在颤抖,“是不是你?还是你哪个儿子干的好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这是嫌命长了吗?!”
朱标也是一脸懵逼,连忙跪下,“父皇息怒,儿臣……儿臣绝无此意啊。”
而在永乐时空。
朱棣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
迁都帝都本就是他的手笔,后世取代大明的大一统王朝也沿用了帝都作为都城?
而天幕上,陈熙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
“我们先说一下明朝,明朝一开始的都城并不是在帝都,而是在应天,但后来迁居到了帝都。”
“历史上有一句很霸气的说法,叫做天子守国门,就是从大明迁都帝都开始。”
“明朝面临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北方的蒙古残部,也就是后来的鞑靼和瓦剌。”
“把都城定在长城脚下的帝都,就意味着皇帝亲自坐镇前线,既能调动全国的兵力抵抗外敌,也能时刻警醒后世子孙不可懈怠。”
“只要皇帝不退,大明就一步不退。”
而听到这话,朱棣一下子就乐了,“哈哈,说得好!天子守国门,这才是朕的本意。”
“朕就是让子孙后代们都看着,那长城之外便是狼烟,若是不想死,就得把腰杆给朕挺直了!”
洪武时空的朱元璋则是愣了下,怒气稍减,琢磨着这句话:“天子守国门,话倒是硬气,有俺老朱家种的样子。”
但是他总觉得不踏实,将皇帝放在敌人的眼皮子之下,就好比把一块肥肉挂在狼嘴边。
万一有个闪失呢?
仿佛是印证了他的顾虑,天幕中的陈熙叹了口气,语气陡然转冷。
“这句话说起来霸气,但是天子守国门也是有代价的。”
他看向了李丽质,继续说道:“当国门被攻破的那刻,守门的天子就没有任何的退路。”
“公元1644年,大明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攻破了北京城。”
“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崇祯皇帝朱由检,在面对破城的绝境,他没有逃跑,更没有投降。”
陈熙顿了顿,给了大明时空一记惊雷:
“他在宫中逼着周皇后自缢,又挥剑亲手砍断了女儿长平公主的手臂,斩杀幼女昭仁公主,只为了不让她们落入贼手受辱。”
“然后这位年仅33岁的天子披头散发,踉踉跄跄地爬上了紫禁城后面的煤山。”
“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他脱下了龙袍,咬破手指,写下了最后的遗诏。”
万朝时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天幕上逐渐浮现的那血淋淋大字。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毋伤百姓一人。】
“然后他就把脖子套进了绳索,大明的天子就这么吊死了,那在那棵树上。”
“伴随着崇祯皇帝死去,那个喊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王朝彻底亡了。”
大明时空。
“轰——”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父皇!!”朱标何群群惊恐地扑了上来。
而朱元璋一把推开了众人,双目赤红,喉咙中发出了悲鸣:“咱的子孙竟然被逼得吊死在煤山上!?”
“任贼分裂,毋伤百姓一人……好!好啊!”
洪武帝捶着胸口,哭声震天:“虽然丢了江山,但这个骨头没软,也没给咱老朱家丢人!!”
永乐时空。
朱棣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龙椅上。
天子守国门,结局竟然是君王死社稷吗?
他想过大明的无数种结局,却没有想过这一幕会如此惨烈俱绝。
“崇祯……朱由检……”
朱棣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朕记住你了。”
而天幕的画面并没有在悲伤中停留了太久。
“呜———”
一声悠扬而轻柔的电子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到达终点站帝都西站……”
李丽质猛然从沉重的历史故事中惊醒,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看向了窗外。
列车在减速,巨大的城市轮廓在窗外缓缓铺陈开来。
在李丽质眼中,她见到了不一样的画面。
不仅是长安的古今交错,这里的高楼更密,节奏更快,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宏大感,让这位大唐公主忘记了刚才的感伤。
“夫君,我们到了吗?”
“嗯,到了。”
陈熙收起了手机,拎起行李,牵着她的小手,“走,现在带你去看那座紫禁城吧,在那之前,正好也见识下千年之后的帝都气象。”
说着,二人走出车厢,踏上站台。
帝都西站的穹顶高耸如云,人潮比起长安还要汹涌十倍。
“跟着人群走,别看花了眼。”
陈熙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扣住李丽质的手腕,生怕这只初入帝都的小白兔被汹涌的人潮冲散。
帝都西站的地下出站通道,比起地上的候车厅更显压抑忙碌。
李丽质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在周围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身上打转。
这里的人,似乎比长安的人走得都要快,每个人都盯着手里那个发光的小方块,脸上写满了疲惫或焦急。
“到了,准备出闸。”
陈熙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张长方形的卡片。
他将其中一张递给李丽质:“拿好,还是像进站那样,把卡放在感应区,看镜头,门开了就出来。”
李丽质接过那张卡片。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这张卡片了。
那是一张硬质的卡片,背面印着国徽和长城,正面则印着她的头像——
那是短发的她,穿着奇怪的现代衣服,表情有些木讷,不似现在这般灵动。
而在名字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汉字:李丽质。
下方是一串长长的数字,还有出生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