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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时空,博物馆。
那首沁园春雪的余音,仿佛还在大厅内回荡。
李丽质仰着头,望着那尊半身铜像,胸口剧烈起伏,她自幼饱读诗书,自信看遍了大唐文坛半壁的锦绣文章,可眼前这首词,却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少女的唇瓣微微开合,复述着那石破天惊的字句,九州历代最顶尖的帝王,竟被这寥寥数语就尽数压在了脚下。
“夫君…”
李丽质转过身,那双美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位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敢把我阿耶和始皇陛下、武帝陛下一块儿评点…他这份气魄,何止是大,简直是…就好像是要把古今都踏平了!”
陈熙没有立刻作答,他只是握住少女微凉的指尖,缓缓向博物馆深处走去。
“想知道答案,光看这一首词,是不够的。”
“媳妇,他凭什么敢这么说,这答案就藏在前面的展厅里。”
~
万朝时空,太极殿内。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差点没缓过气来。
身为千古一帝,他向来心高气傲,莫说后世评点,便是当世魏征那张毒嘴,他也敢拍着案几反驳回去。
可此刻…
他攥紧了龙椅扶手。
稍逊风骚…稍逊风骚…
天可汗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胸口憋着一口莫名的情绪,不上不下。
“房玄龄!”
他猛的一回头。
房玄龄忙出列拱手,“臣在。”
“你说,这位后世先生,凭的是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光凭他这一手锦绣文章?”
“还是…还有别的?”
房玄龄苦笑摇头,“陛下,臣…不知。”
“但臣以为,能写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人,绝非仅仅文采过人。”
“此人胸中,必有定鼎乾坤的文武韬略。”
群臣闻言,无不陷入了沉默。
~
大秦,咸阳宫。
嬴政持剑而立,那双睥睨六合的眸子,此刻也罕见的蒙上了一层阴翳。
“略输文采…“
始皇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喉结上下滚动。
“寡人横扫六合,一统八荒,书同文,车同轨,立下千秋基业。”
“后世这位布衣,竟敢说寡人略输文采?”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寡人倒要看看,这后世之人,凭的是什么,敢踩在朕的头顶说话!”
~
现代时空。
陈熙牵着李丽质,转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展厅正中央,玻璃柜里静静躺着一件衣物。
那是一件粗布军装,灰扑扑的颜色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肘部、肩部、下摆,密密麻麻打满了补丁,补丁上面又叠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从未拿过针线的男人之手。
军装旁边,摆着一双草鞋。
那双草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露出里面缠绕的稻草,鞋帮上还沾着早已凝固的暗褐色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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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愣愣的看着这两件物什,秀眉紧蹙。
“夫君,这…这是什么?”
“乞丐穿剩下的破烂吗?”
“这是当年那支军队的标配。”
陈熙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军装,是缴获来的,谁穿就谁补,草鞋,是战士们自己用稻草编的,磨穿了再编一双。”
“在那时候,这身行头,已经算是体面了。”
“什么?!”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她在大唐见过无数军伍,便是最低等的府兵,也得有一身像样的皮甲、一双结实的牛皮靴,眼前这身行头,简直比她阿耶手下的乞丐还不如。
“夫君,你不是逗我吧?”
少女的声音都在打颤,“穿成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怎么不能打仗?”
陈熙反问,眼神锐利,“媳妇,你过来。”
他拉着李丽质,又走了两步,停在一面斑驳的灰色墙壁前,那墙上挂着一张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纸张上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都已经褪了,但那十几行字,却一笔一画,写的极是端正。
“你看,那支军队依靠的,就叫做三大纪律。”
陈熙抬起手,指着第一行字,朗声诵读,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六项注意~
“上门板,捆铺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
~
万朝时空。
太极殿内,原本嗡嗡议论的百官,一瞬间全都哑了,整个大殿,针落可闻。
李世民僵在龙椅上,那张挂着帝王威严的脸,竟一寸寸、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
“无忌…”
良久,天可汗那低哑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听清楚了吗?”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
长孙无忌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这位大唐宰辅出身的长孙国舅,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颤抖,
“陛下…臣…臣听清楚了。”
“可臣…不敢信。”
“为何不敢信?”
李世民猛的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
“因为我大唐府兵,做不到!”
长孙无忌咬牙,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陛下,府兵出征,沿途州县需供应粮草、马匹、丁夫,若说不扰民~”
“那是连一里地都走不出去的!”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的倒退半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那双征战四方、灭东突厥、平薛延陀的天可汗之手,此刻竟止不住的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后世那位先生,敢说稍逊风骚。
为什么那群衣衫褴褛、脚踩草鞋的兵士,打响了黑夜的第一枪。
“原来不是…”
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原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朕的军队,是朕的军队。”
“可他的军队…是百姓的军队。”
天可汗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