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还没从眼前莫媛媛的激动神情中回神,就被衝上前的她一把握住了手。
“对不起。”
她的声音颤抖著,这一句道歉,似乎等了很久。
慌忙抽回手的李卫国后退一步,茫然地看向陆悠悠。
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他认识这姑娘啊!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莫媛媛抹掉眼泪,热情地把三人往家里让。
“进来,快进来!”
陆悠悠也没客气,牵上李卫国的手就往里走:“谢谢姐姐~”
小姑娘大方又可爱的模样把莫媛媛心里悲伤的情绪也衝散不少。
进了门,从装潢看,这间平房上了年头。
墙角处的石灰也已经成片剥落。
莫媛媛拿了纸巾把客厅的桌椅都擦了一遍,请三人坐下后又急忙转身去倒水。
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却给人一种贤惠持家的成熟感。
莫媛媛捧著茶水回来。
深褐色的茶叶零碎漂浮在杯子里。
“抱歉,家里平时没人喝茶......”
这些都还是过年时买来准备待客的。
虽说这些年莫家也没什么客人。
在她羞赧侷促的解释中,陆承安面色平静地端起茶杯:“谢谢,我们年轻人现在都喝奶茶,这茶叶也喝不出好赖。”
在家里时,陆悠悠平时看陆老爷子泡茶,每次想上去凑凑就总是会被以小孩子喝茶睡不著觉给拦住。
此刻茶水摆在面前,小姑娘偷偷摸摸地伸手抱起面前那杯,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一早就察觉到她举动的陆承安也没阻止。
只是偷偷盯著她。
直到陆悠悠灌茶的动作猛地一滯,小脸也古怪地变得皱巴巴时,止不住的笑才从他眼角绽出。
嫻熟地摸出手机,侧身就是猛按快门。
紧接著九连拍发到朋友圈。
配文:“又是被悠宝萌化的一天,工作日也有满满好心情(齜牙笑)。”
朋友圈发出去没到一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
悠悠王国护卫队成员。
这是在施宛如一锤定音的决定下改的群名。
陆老爷子:“陆承安!你让我的乖囡囡喝什么了”
陆祈鸣:“二哥,你都那么大了,该有点当二伯的样子,三十秒內把悠悠照片发给我我就原谅你。”
陆承平:“给我发原图。”
陆老夫人:“破案了,陆承安,五岁那年你爸茶杯里那些泥巴是你加进去的吧”
秦曼雅:“(偷笑)(偷笑)(偷笑)”
看著群里接二连三跳出来的消息,嘚瑟完的陆承安顺手打开了免打扰。
他把手伸到鼓著腮帮的小姑娘面前:“苦,快吐出来。”
这茶又涩又苦,以后小姑娘就不会惦记了。
茶水憋在嘴里的陆悠悠一双小鹿似的眸子看向陆承安。
摇摇头。
不礼貌哟!
她咕嚕咕嚕,一点点把茶水咽下肚。
从前花爷爷总是跟她吐槽。
说死后该有的都有,除了他最钟爱的那口茶。
念叨久了陆悠悠也总想试试。
可是茶也不好喝呀!
有了这个插曲,现场的氛围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陆悠悠乖乖张嘴吃掉了陆承安剥好的奶片,主动帮不知怎么开口的两人搭桥牵线:“姐姐,你等了叔叔很久叭”
在她询问后,李卫国也忍不住看向莫媛媛。
等他
为什么要等他
“对,我一直都在等李大哥。”
等了好多年。
“李大哥,谢谢你。”
一开口,刚平復不久的情绪再次被带起。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姐姐,也救了我外婆。”
“姐姐说这是我们家欠你的。”
在莫媛媛断断续续的抽噎中,李卫国这才知道当年他被受害者诬陷的原因。
“当年张家给了我姐一万块让她改口。”
“那时候外婆重病,姐姐和妈妈都在张家的机械厂上班。”
莫媛媛回忆起当年的事依旧记忆犹新。
她那年她七岁。
那天晚上回到家的姐姐和平时不一样。
失魂落魄,外套不知道去哪了,只穿著单衣,连眼睛都哭肿了。
她去问姐姐发生什么事姐姐也没说。
只是说外婆的病有钱治了。
第二天一早姐姐就拿著一万块去了医院给外婆交了住院费和手术费。
再之后,她又拿回来两万块钱。
妈妈也问她钱是从哪来的。
可她却半点没透露。
当时江城的房价还不贵。
姐姐直接拿著那两万块钱去市区买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写了妈妈的名字,她还交代让妈妈在自己成年后,把房子转到她的名下。
做完那些事姐姐就辞职在家了。
也是从那时候,姐姐像是重病的人,看上去没了精神气,人也一天天消弭。
她和妈妈还有外婆都劝过也问过,可姐姐始终什么都不说。
直到三个月后,姐姐才精心打扮出了一趟门。
回来后人就彻底病倒了。
“姐姐生病后她不去医院,也不让我们带她去医院。”
“家里不大,那时候我和姐姐睡一个房间,半夜我都能听见姐姐在梦里哭的声音。”
“直到我高中那年,姐姐才跟我说了你的事。”
说到这,莫媛媛脸上盛满了愧疚。
“姐姐告诉我,让我要时不时回老房子里等等看看。”
“说这间房子不许卖。”
“姐姐让我要永远都记住你的名字,让我等到你来找她那天。”
等莫媛媛把当年的事都娓娓敘述后,李卫国的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因为好心没好报他痛恨过。
这么多年不后悔,但他放不下。
现在真相摆在眼前,他反倒是觉得那股子精气神忽然就没了。
心底空落落一片。
“你姐姐呢”
沉默了许久后,李卫国才开口问出这句话。
莫媛媛哽咽了一下才说:“我姐姐死了,在我十八岁那年。”
看著妈妈把房屋產权转到她的名下,姐姐就像是再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连陆承安听完,都觉得心里堵了口气。
坏人的过错,导致了两个人悲剧一生。
李卫国的拳头攥了松,鬆了攥。
最后无措地端起眼前漂浮著苦茶的玻璃杯。
坐牢期间,在痛恨时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被他救下的人,在他出狱前就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