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脸庞，相似的勤快，却终究不是她。

    守业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刚买的东西，半天没挪步。

    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叔，您还有别的东西要拿吗？”

    守业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了。”

    他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姑娘身上。

    手脚麻利，笑容干净，做事稳妥。

    一抬头，一低头，都带着一股子韧劲。

    像极了年轻时的晚晴。

    守业轻声问：“晚晴……平时都这么教你？”

    姑娘点点头，眼里满是敬佩。

    “嗯，晚晴姨很细心。”

    “进货、记账、怎么跟客人说话，她一点点教我。”

    “她说，做生意先做人，人实在，生意才长久。”

    守业心口一紧。

    这话，太熟悉了。

    当年，晚晴也这样跟他说过。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只觉得妇人之见。

    如今再听，字字扎心。

    “她对你，很上心。”守业声音发哑。

    “是。”姑娘笑着说，“晚晴姨人好，不藏私。”

    “我以前什么都不懂，跟着她，慢慢才会了。”

    守业望着她年轻的眉眼。

    一样的勤快。

    一样的踏实。

    一样的让人安心。

    可他越看，心越沉。

    像，太像了。

    像到他差点产生错觉。

    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还没被他伤透的晚晴。

    可下一秒，他又清醒过来。

    不是。

    真的不是。

    眼前这张脸，太年轻，太干净，没有风霜。

    没有晚晴眼底藏了半辈子的苦。

    没有她笑里带着的隐忍。

    没有她独自撑过无数个日夜的疲惫。

    更没有，他亏欠了一生的温柔。

    守业轻轻叹了口气。

    “你很像她。”

    姑娘一愣：“像谁？”

    “像晚晴年轻的时候。”

    姑娘脸颊微微一红，有些腼腆。

    “叔，您说笑了。我哪能跟晚晴姨比。”

    “晚晴姨才是真厉害，一个人把店撑这么大。”

    守业摇摇头，眼神飘远。

    “她不是厉害。”

    “她是没办法。”

    姑娘没听懂，歪了歪头。

    “叔？”

    守业收回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

    “没什么。你好好跟着她学。”

    “她是个好人。别辜负她。”

    “我会的。”姑娘认真点头。

    守业不再多问。

    再看一眼柜台。

    再看一眼店内。

    每一处，都是晚晴的痕迹。

    可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她。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叔，慢走！”

    姑娘在身后客气相送。

    守业应了一声，脚步沉重。

    推门而出，海风迎面吹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姑娘又开始忙碌，身影穿梭在货架之间。

    像极了当年的晚晴。

    却又，偏偏不是她。

    守业握紧了手中的袋子。

    指节泛白。

    他这一生，错过一次。

    便错过了一辈子。

    如今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能让他心口剧痛。

    像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旧伤。

    年轻的脸庞，相似的勤快。

    可眼神不对，温度不对，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对。

    不是她。

    终究不是她。

    海坛岛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

    吹老了岁月，吹不散遗憾。

    守业望着杂货店的方向，喃喃自语。

    “晚晴啊……”

    “我到这把年纪，才看清。”

    “这世上，像你的人很多。”

    “可你，只有一个。”

    “我弄丢了你。”

    “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风卷着海浪声传来。

    无人应答。

    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被无尽的悔意淹没。

    他终于明白。

    有些影子，再像，也只是影子。

    而他真正失去的那个人。

    是他这辈子，再也触不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