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牵着女友的手,踏进杂货店后门那间小客厅时,晚晴正从厨房端出刚炖好的汤。
一抬头,看见姑娘眉眼温柔,怯生生又带着点乖巧,晚晴手里的汤碗都顿了顿,脸上先绽开了笑。
“妈。”
晓宇先喊了一声。
女友也跟着轻声叫:“阿姨好。”
晚晴连忙放下碗,上前两步,又怕太热情吓着孩子,只轻轻拉了拉姑娘的手腕。
“哎,好孩子,快坐,一路累不累?”
姑娘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不累,晓宇开车很稳。”
晚晴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喜欢。
眉眼干净,说话轻声细语,站在晓宇身边,安安稳稳的样子。
是能过日子的姑娘。
她心里那块悬了多少年的石头,忽然就轻轻落了地。
“早就听晓宇说起你了,”晚晴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个刚剥好的橘子,“一直盼着见一面,今天总算等到了。”
“阿姨,打扰您了。”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打扰,”晚晴嗔了一句,“这以后,常来才好。”
她转身又进了厨房,锅碗瓢盆一阵轻响。
晓宇跟进去,小声说:“妈,您别忙太多,随便吃点就行。”
晚晴拍开他的手。
“第一次上门,怎么能随便。”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认真。
她把早就备好的菜一一端上桌。
清蒸鱼,焖排骨,还有姑娘爱吃的清淡时蔬,满满一桌子。
落座时,晚晴特意让姑娘坐在自己身边。
筷子不停,往她碗里夹菜。
“多吃点,看你太瘦了。”
“这个鱼嫩,没刺,放心吃。”
“这碗汤补气血,你尝尝我手艺。”
姑娘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
她抬头看晚晴,眼睛亮亮的:“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
晚晴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吃就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饭桌上,她不急着问东问西,只捡些轻松的话说。
说岛上的海风,说杂货店的小事,说晓宇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
姑娘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笑。
气氛温温柔柔,一点不尴尬。
吃到一半,晚晴忽然起身,走进里屋。
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红绒盒子。
她拉过姑娘的手,把盒子放在她掌心。
“第一次见面,阿姨没什么好送的,这个你拿着。”
姑娘一愣,连忙往回推。
“阿姨,不行,我不能收。”
“听话,”晚晴按住她的手,语气轻却坚定,“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长辈给晚辈的一点心意。”
晓宇也在一旁劝:“你就收下吧,我妈早就准备好了。”
姑娘迟疑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坠,样式简单,却透着细腻的光。
“这是我年轻时戴的,”晚晴轻声说,“保平安,也图个吉利。”
她伸手,亲自把玉坠挂在姑娘脖子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那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对待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姑娘眼眶微微发热,低声又叫了一句:“谢谢阿姨。”
“以后啊,别总叫阿姨,”晚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跟晓宇一样,叫我妈也行,我听着高兴。”
姑娘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却清晰地唤:
“妈。”
这一声喊出来,晚晴整个人都软了。
她多少年,没这样被人真心实意地围着、暖着。
年轻时的苦,一个人撑着的难,带大晓宇的累,在这一声“妈”里,好像全都被抚平了。
她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哎,好孩子。”
晓宇坐在对面,看着母亲真心实意的笑容,看着女友放松自在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是冷淡的人。
她只是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岁月的伤痕里。
如今,终于有人,让她愿意完完整整地,把温柔都拿出来。
饭吃完,姑娘主动要去洗碗。
晚晴哪里舍得,连忙拦着。
“你去客厅坐,跟晓宇说说话,这些活不用你干。”
“妈,我来吧,您歇着。”
“听话,”晚晴把她推出厨房,“你是客人,也是我半个女儿,哪有让女儿洗碗的道理。”
姑娘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晚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轻声对晓宇说:
“你妈妈,真的很好。”
晓宇点点头。
“她这辈子,太不容易了。”
晚晴洗着碗,嘴角一直扬着。
水声哗哗,却盖不住她心里的欢喜。
她这辈子,没求过大富大贵。
守着一家小店,把儿子养大,看着他成家立业,看着他找到一个好姑娘。
如今,姑娘乖巧懂事,待她真心亲近。
这份温暖,比什么都珍贵。
擦干净手走出厨房,晚晴看着坐在沙发上低声说笑的两个年轻人,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走过去,给他们添上热茶。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个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晚晴在心里轻轻说:
晓宇,你总算有了自己的小家。
妈妈这辈子,也算没白熬。
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那些无人知晓的心酸,在这一刻的团圆与温暖里,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