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走后。
守业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怀里的保健品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温度。
像晚晴的心意,不烫人,却一直暖着心口。
他站起身。
脚步有些沉,慢慢往外走。
一路往龙滩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走到那棵木麻黄树下。
树很老了。
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当年,他和晚晴,常常来这里。
坐在一起,看海,说话,憧憬以后。
那时候,风是甜的,海是蓝的,心是满的。
如今,树还在。
人,却散了。
守业抬手,轻轻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老伙计,又来看你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
这些年,他一心里难受,就往这儿跑。
站一站,坐一坐,对着大海发呆。
只是每次站久了,腿就发酸。
年纪大了,身子不比从前。
今天,收到晚晴托人带来的东西。
他心里,又暖又涩。
忽然就想。
在这里,放一张石凳吧。
以后累了,就能安安稳稳坐下来。
看看海,想想她。
守业转身,去了镇上的石材店。
老板见是他,笑着打招呼。
“守业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打一张石凳。”
“石凳?放哪儿啊?”
“龙滩,木麻黄树下。”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懂了,那地方好,凉快,看海也清楚。”
守业轻轻嗯了一声。
“要结实一点,耐风吹雨打。”
“放心,保证结实,几十年都坏不了。”
守业付了钱。
“麻烦尽快。”
“好嘞,明天就给您送过去装好。”
第二天。
石凳送到了。
方方正正,灰扑扑的,不起眼,却稳当。
工人把石凳,稳稳放在木麻黄树底下。
位置刚刚好。
面朝大海,背靠着老树。
守业站在一旁,看着。
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等人都走光。
他慢慢走过去,轻轻坐下。
石凳微凉,却很舒服。
海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守业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
像极了他这一辈子。
起起伏伏,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晚晴。”
他轻轻开口,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给你,给我,给我们,放了一张凳子。”
“以后,我想你了,就坐在这里。”
“不打扰你,不麻烦你。”
“就安安静静,看着海,想着你。”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年轻时候的画面。
晚晴笑着朝他跑来。
马尾辫在身后晃啊晃。
阳光洒在她脸上,比海还亮。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牵手,一辈子相伴。
一辈子在这棵树下,看潮起潮落。
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是他太固执,太自负,太不懂珍惜。
“我错了。”
守业对着大海,轻声说。
“晚晴,我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彻底。”
海浪无声,只是一遍遍拍打沙滩。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叹息。
守业就那样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从日头正盛,坐到夕阳西下。
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美得让人心疼。
他抬手,轻轻抚过石凳的表面。
冰凉,坚硬。
“以后啊。”
“我累了,就来这儿歇一歇。”
“想你了,就来这儿坐一坐。”
“不找你,不烦你,不拖累你。”
“就在这里,守着这片海,守着这棵树,守着你。”
他这一生。
欠她太多。
道歉太晚。
挽回太迟。
能做的,只剩下这些。
在她曾经最喜欢的地方。
放一张石凳。
安放自己余生的思念。
安放那些,说不出口的愧疚。
安放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夜色慢慢降临。
海风凉了。
守业缓缓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那张凳。
还有远处,模糊的海岸线。
“我先回去了。”
“明天,再来看你。”
他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孤单,却又带着一点安稳。
从此以后。
龙滩的木麻黄树下。
多了一张石凳。
也多了一个,默默思念的人。
不吵,不闹,不靠近。
只用一张石凳,守住一段旧情。
守住海坛岛上,他唯一的念想。
守住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