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海坛岛，风都带着热闹的气息。

    晚晴的杂货店店庆。

    优惠贴了满满一墙。

    米、面、油、肥皂、调料……样样都让利。

    岛上的人，一传十，十传百。

    一大早，店门口就排起了队。

    人声，笑声，讨价还价声。

    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晚晴忙得脚不沾地。

    脸上却一直挂着笑。

    温和，踏实，舒展。

    “阿婆，您慢一点，我帮您装。”

    “这个今天便宜，多拿点没关系。”

    “不客气，都是街坊。”

    她一边收钱，一边递东西。

    语气轻柔，却让人觉得安心。

    守业远远就看见了。

    他刻意绕了远路。

    慢慢走，慢慢靠近。

    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围着晚晴。

    更久没见过她这么轻松的笑。

    守业停在人群最外围。

    不敢往前挤一步。

    就站在树影里，静静看着。

    身边不断有人走过。

    都是熟悉的街坊。

    “晚晴这人实在，店庆是真让利。”

    “一个女人撑这么多年，不容易。”

    “以后得多来帮衬，人家心善。”

    每一句夸奖，都像小石子砸在守业心上。

    轻轻一响，却沉到底。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

    “是我没福气……”

    “是我把好日子作没了……”

    风一吹，眼眶有点发热。

    他看着晚晴在人群里穿梭。

    动作熟练，神情安稳。

    那是一种脱离了他之后，才有的安稳。

    守业心里发酸，却又有点甜。

    酸的是，这份安稳，不是他给的。

    甜的是，她终于不用再为他糟心。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

    自己站在她身边。

    一起看店，一起招呼客人。

    一起把小日子过热乎。

    可当年的他，脾气犟，心又硬。

    把她的耐心磨完了。

    把她的期待磨碎了。

    如今，他只能站在最外圈。

    像个外人。

    像个过客。

    连上前打个招呼，都不配。

    守业轻轻叹了口气。

    “晚晴……”

    “我就看看。”

    “我不吵你，不闹你，不打扰你。”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说。

    仿佛晚晴能听见一样。

    “你就好好忙你的。”

    “你开心，大家喜欢你，我就放心了。”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瞥了他一眼。

    守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不想被认出来。

    更不想被晚晴看见。

    他怕自己一出现。

    就破坏了眼前这份热闹。

    怕她看见他，笑容就淡了。

    他就那样站着。

    看了很久很久。

    看她给客人装袋。

    看她弯腰整理货物。

    看她抬头时，眼角浅浅的笑。

    每一幕，都刻进心里。

    也每一幕，都在提醒他——

    他错过了一生。

    太阳慢慢升高。

    店里的热闹丝毫没减。

    守业知道，他该走了。

    再看下去，他会舍不得。

    再站下去，他会控制不住上前。

    他最后望了一眼人群中的晚晴。

    她正笑着递给小孩一颗糖。

    温柔得像当年一样。

    守业轻轻转身。

    一步一步，慢慢退出人群。

    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留下一句话。

    他走在回住处的小路上。

    海风迎面吹来。

    他对着空旷的巷子，轻声说。

    “我来了，我看见了。”

    “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不进去。”

    “不添乱，不打扰。”

    “我就在海坛岛。”

    “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安安静静，守着你。”

    路越走越长。

    身后的热闹越来越远。

    可守业的心，却异常平静。

    原来爱到最后，

    不是占有。

    不是靠近。

    是只要你热闹安稳，

    我站在角落，

    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