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今天，穿得格外得体。

    一身浅色系的衣裳，干净、素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旁人看了，都夸她气质好、显年轻。

    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身衣服，是特意挑的。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儿子。

    为了晓宇人生中最重要的这一天。

    她站在人群里，不抢风头，不闹情绪。

    安安静静，像一株沉稳的花。

    可只有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波澜。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

    身边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晚晴，今天真精神。”

    “儿子结婚，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

    晚晴一一笑着回应。

    “是啊，多亏孩子懂事。”

    “辛苦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旁人叹道。

    一句话，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晚晴嘴角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嗯，都值了。”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辈子的重量。

    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只有她自己清楚。

    一个人撑着，一个人扛着。

    哭过、累过、绝望过。

    可一想到晓宇，又咬牙撑了下来。

    如今，儿子真的成家了。

    站在她面前，挺拔、稳重。

    身边，还站着他要守护一生的人。

    晚晴看着一对新人。

    视线，一点点模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敢掉下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

    把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不能让儿子担心。

    “妈，你怎么了？”新娘察觉到，轻轻问。

    晚晴连忙摇头，笑了笑。

    “没事，妈就是高兴。”

    “高兴得有点控制不住。”

    新娘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我和晓宇一起孝敬您。”

    晚晴心头一暖。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

    “好孩子，好孩子……”

    她连说两声，声音微微发颤。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晓宇。

    “妈，别激动。”

    “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

    晚晴抬头，看着儿子。

    眼眶彻底红了。

    “妈没事，妈就是开心。”

    “你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受委屈。”

    “我知道。”晓宇点头，“我记住了。”

    晚晴深吸一口气。

    再次望向眼前的一对孩子。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耀眼。

    那一幕，太像当年的她和守业。

    也是这样年轻，这样满怀期待。

    也是这样，以为能一辈子。

    心，猛地一揪。

    她下意识，往人群里望了一眼。

    一眼，就对上了守业的目光。

    他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愧疚，有怀念，有不敢靠近。

    晚晴的心，猛地乱了。

    她立刻收回目光。

    不敢再看。

    怕一看，就绷不住所有情绪。

    这里是龙王头。

    是当年她和守业约定，要办婚礼的地方。

    当年，她满心欢喜。

    以为会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

    让大海作证，相守一生。

    可最后。

    婚礼没成。

    家，散了。

    人，也远了。

    如今再回到这里。

    是以儿子母亲的身份。

    不是谁的妻子。

    更不是当年那个笑得灿烂的姑娘。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心上。

    “妈，仪式要开始了。”

    晓宇轻声提醒。

    晚晴回过神。

    “好，好。”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

    挺直脊背。

    依旧是那个得体、稳重、让人放心的母亲。

    只是没人看见。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

    用疼痛，稳住情绪。

    音乐响起。

    新人缓缓走向前方。

    晚晴站在台下，仰头望着。

    儿子的背影，高大又可靠。

    新娘的裙摆，轻盈又美好。

    她真心为他们高兴。

    真心祝愿他们，一生安稳，永不分离。

    不要像她一样。

    爱了，痛了，错过了，遗憾了。

    一辈子，都困在这片海里。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就让它悄悄流一会儿吧。

    就当是给这么多年的自己。

    一个交代。

    身边有人递来一张纸巾。

    晚晴接过，低声道：“谢谢。”

    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

    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笑。

    只是那笑容背后。

    藏着半生的辛苦。

    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

    藏着对儿子最深的祝福。

    也藏着，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一声轻轻的、无人听见的叹息。

    今天，她是最得体的母亲。

    也是最孤单的旧人。

    海风吹过。

    拂起她鬓角的一丝白发。

    也吹走了。

    那些年，没说尽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