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龙王头。

    是守业和晚晴，年轻时约好，要办婚礼的地方。

    阳光洒在沙滩上。

    海风卷着浪，一遍一遍漫上来。

    一切都和当年想象的一模一样。

    唯独人，不一样了。

    守业站在原地，望着这片海。

    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晴就在不远处。

    安安静静，看着儿子和儿媳。

    她穿着得体，神情温和。

    可守业看得懂。

    她眼底藏着的，全是旧事。

    “晚晴。”

    守业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

    不敢出声，只敢在心里念。

    当年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

    也是这片海。

    也是这样好的太阳。

    他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等我们结婚，就在龙王头办。”

    “让大海作证，我一辈子对你好。”

    晚晴那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我等着。”

    “我要穿最干净的裙子，站在你身边。”

    他笑她傻。

    心里却甜得要化开。

    那时候，谁都以为。

    一辈子，就这么定了。

    谁能想到。

    约定还在。

    人，却走散了。

    “爸，你发什么呆？”

    晓宇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守业回过神，声音沙哑：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熟悉。”

    晓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望了望海，望了望场地，又望了一眼母亲。

    忽然就懂了。

    “爸，这是你和妈，当年说好的地方，对不对？”

    守业点点头，眼眶一热。

    “是。”

    “当年答应过她，要在这里办婚礼。”

    晓宇沉默了。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之间，有一段没说完的故事。

    有一场没办成的婚礼。

    “对不起，爸。”晓宇轻声说。

    守业愣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

    “我小时候，总怪你。”

    “怪你不在家，怪你让妈难过。”

    “现在想想……你们也不容易。”

    守业鼻子一酸。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句话。

    不是指责，不是埋怨。

    是——你们也不容易。

    “是爸不好。”

    守业低下头，声音发颤。

    “是爸没兑现承诺。”

    “是爸，对不起你妈。”

    晓宇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心里发酸。

    “爸，都过去了。”

    “今天是我结婚，你们都开心一点，好不好？”

    “好。”守业用力点头。

    “我开心，我当然开心。”

    可嘴上说开心。

    心里面，全是疼。

    他再一次看向晚晴。

    她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惊喜，没有温暖。

    只有一层化不开的沉默。

    晚晴先移开了眼。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守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太重了。

    当年说好要一起站在这里的人。

    如今，一个是新郎的母亲。

    一个是新郎的父亲。

    偏偏，不是夫妻。

    当年说好要交换的誓言。

    没说出口。

    烂在了心里，烂了半辈子。

    当年说好要相守一生。

    如今，隔着几步远。

    却像隔着一整片大海。

    “爸，你要不要过去，跟妈说几句话？”晓宇试探。

    守业摇摇头。

    “不了。”

    “她今天忙，别打扰她。”

    他不敢。

    不敢靠近，不敢说话，不敢提起当年。

    怕一开口，就是道歉。

    怕一道歉，就让她想起所有委屈。

    他已经亏欠她够多了。

    不能再在儿子的大喜日子里，惹她难过。

    晚晴也在往这边看。

    眼神很淡，却藏着太多东西。

    有怨，有恨，有痛。

    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

    这里是他们的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梦碎掉的地方。

    如今，梦以另一种方式圆满。

    可他们两个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海浪声一阵阵传来。

    像当年的笑声。

    又像如今的叹息。

    守业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在心里，对晚晴，也对当年的自己说：

    “对不起。”

    “当年的婚礼，我没给你。”

    “当年的承诺，我没守住。”

    晚晴站在阳光下，轻轻眨了眨眼。

    像是察觉到什么。

    却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儿子，轻轻红了眼眶。

    物是人非。

    最残忍的四个字。

    在龙王头的沙滩上。

    在海风吹过的每一个瞬间。

    在守业和晚晴之间。

    静静地上演。

    场地还在。

    海风还在。

    阳光还在。

    只有曾经的我们。

    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