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滩的礁石，被夕阳晒得还带着暖意。

    晓宇把父母领到这里，轻轻说了句：“你们聊聊，我不打扰。”

    说完，便转身走远。

    一时间，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守业坐在礁石上。

    晚晴也慢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却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

    海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谁都没有先开口。

    守业手心攥得发白。

    他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

    可话到嘴边，又沉了下去。

    晚晴望着远处的海面。

    眼神平静，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么多年。

    吵过，怨过，恨过，也放下过。

    唯独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

    终于，守业先动了动嘴唇。

    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些年，你辛苦了。”

    晚晴微微一怔。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守业不敢与她对视。

    只盯着脚下的浪花。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都过去了。”

    “晓宇幸福就好。”

    守业的心猛地一揪。

    都过去了。

    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张了张嘴。

    想说当年的误会。

    想说自己的懦弱。

    想说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悔恨。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闷哼。

    “我……”

    晚晴没有催他。

    安静地等着。

    守业深吸一口气。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

    “是我糊涂，是我胆小，是我没护住你。”

    晚晴眼眶微微泛红。

    却依旧保持着平静。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守业猛地抬头。

    撞进她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怨，没有恨。

    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

    “你知道？”他声音发颤。

    “嗯。”晚晴轻轻点头，“这么多年，我早就想明白了。”

    “你不是坏，你是怕。”

    “怕承担，怕面对，怕把事情越弄越糟。”

    守业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

    全世界都怪他。

    只有她，看懂了他的懦弱。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晓宇。”

    “对不起这个家。”

    他一句一句，说得艰难。

    晚晴轻轻摇头。

    “别再说对不起了。”

    “我们都老了。”

    “再揪着过去，谁都不好过。”

    守业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

    “可我放不下。”

    晚晴沉默了。

    海风拂过她的头发。

    几缕银丝，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守业，”她缓缓开口，“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错，都能补回来的。”

    “也不是所有遗憾，都能有答案。”

    守业喉咙发紧。

    “我只想……”

    “只想跟你说一句，我真的后悔了。”

    晚晴轻轻吸了口气。

    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晚了。”

    三个字，轻得像风。

    却重得让守业喘不过气。

    晚了。

    是啊，真的晚了。

    年轻的时候，不懂珍惜。

    懂了的时候，已经白发苍苍。

    守业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一句。

    “如果……”

    “如果能重来一次……”

    晚晴轻轻打断他。

    “没有如果了。”

    “晓宇已经成家。”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守业闭上嘴。

    他知道，她说得对。

    再多的如果，也换不回曾经。

    再多的道歉，也补不回那些年的苦。

    晚晴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衣角的沙子。

    “我回去了。”

    “你也早点休息。”

    守业抬头望着她。

    眼神里全是不舍。

    “晚晴……”

    他叫住她。

    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晚晴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一步一步，走向夜色。

    守业坐在礁石上。

    一动不动。

    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消失在海边的小路尽头。

    海浪一声接着一声。

    陪着他，从夕阳西下，坐到满天星光。

    这是他们离婚后，第一次真正的谈心。

    短短几句。

    却道尽了半生遗憾。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最终，全都咽回了心里。

    有些话，适合烂在心底。

    有些痛，适合藏在岁月里。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海浪拍打着礁石。

    一夜未停。

    就像他心里的遗憾。

    一辈子，都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