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守业正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往椅子上挪。
铃声响了第三下,晚晴快步从里屋跑出来,一把接起。
“喂?晓宇啊!”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守业停下动作,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看着晚晴的脸一点点亮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压都压不住。
“生啦?真的生啦?”
“是女孩?太好了!太好了!”
“多重啊?乖不乖?”
“晓宇你辛苦了,晚晴妈真为你高兴。”
晚晴一句接一句地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脸上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守业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心里又暖又涩。
他也升级当爷爷了。
他也有小孙女了。
那个在他和晚晴身边长大的晓宇,如今也成了妈妈。
这本是天大的喜事,是他盼了多少年的好消息。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晚晴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守业,眼睛亮晶晶的。
“守业,你听见没?咱们当爷爷奶奶了!”
“是个小孙女,粉雕玉琢的,晓宇说特别可爱!”
“咱们的孙女,咱们的小宝贝啊!”
她快步走到守业身边,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又怕碰到他不舒服的地方,动作轻轻的。
守业点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好,好啊……”
“是件大喜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阵子,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利索。
腰腿疼得厉害,夜里常常睡不着,翻身都要咬着牙忍半天。
走路慢,站不久,稍微动一动就喘粗气。
医生反复叮嘱,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长途奔波。
福州不远,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晚晴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脸上的欢喜慢慢淡了几分,多了些心疼。
“你也别太激动,慢慢坐,小心身子。”
她扶着守业缓缓坐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守业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紧。
“晓宇说,孩子很健康,就是刚出生,需要人照顾。”晚晴轻声说。
“嗯。”守业应了一声。
“你放心,我已经跟晓宇说了,等她那边安顿好,我就过去搭把手。”晚晴继续道。
守业抬眼,看向妻子。
“你……你先去。”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
“我这身子,不争气。”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坐车,不能折腾。”
“一路颠过去,怕是没到福州,人先垮了。”
晚晴心里一酸,眼眶微微发红。
她知道,守业比谁都想去。
比谁都想第一时间赶到福州,看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孙女。
想抱抱那个软乎乎的小生命,想亲口听听孩子的声音。
可他的身体,不允许。
“我知道,我都知道。”晚晴蹲在他面前,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
“你别着急,也别难过。”
“等你好一点,咱们再去,好不好?”
“晓宇也理解,她不会怪你的。”
守业看着晚晴,眼神里满是无奈和遗憾。
“我是爷爷。”
“孙女出生,我这个当爷爷的,却不能第一时间去看。”
“说出去,像什么话。”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责。
“这不是你的错。”晚晴连忙安慰,“是身体不允许,谁都能理解。”
“晓宇刚才还在电话里说,让你好好养身体,别惦记,等她方便了,就带着孩子回来看你。”
守业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我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看着别人家抱孙子孙女,我心里就羡慕。”
“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我却连面都见不上。”
“会见到的,很快就会见到的。”晚晴拍着他的手,轻声哄着。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等你身体硬朗了,孙女回来了,你才能好好抱她,陪她玩。”
守业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海坛岛,海风轻轻吹着,木麻黄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想起小时候,带着晓宇在海边跑跳的样子。
想起晓宇长大,离家去福州工作的样子。
如今,晓宇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成了爷爷。
可他却只能困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连去见一面都做不到。
“我想抱孙女。”
他轻声说,像个孩子一样,带着委屈和期盼。
晚晴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
“再等等,再等几天。”
“等我把这边收拾好,先去福州帮晓宇照顾孩子。”
“等你身体稍微好一点,我就带着她们娘俩回来。”
“让你第一时间,抱到咱们的小孙女。”
守业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攥着晚晴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升级为爷爷的喜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可身体的不适,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远在福州的小孙女隔在了两边。
他不能立刻动身,不能立刻奔赴。
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想象着小孙女的模样。
想象着她软软的头发,小小的脸蛋,细细的手脚。
想象着她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小猫一样轻软。
他是爷爷了。
可他这个爷爷,却只能在家中,默默等待。
等待身体好转,等待相见的那一天。
等待着,把那个小小的生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时刻。
海风依旧,岁月慢慢。
满心的欢喜,掺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守业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心里却一遍遍地念着。
他的小孙女。
他盼了一生的,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