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一瞬。
海浪也轻了。
观景台上,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守业垂着眼。
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冰凉的扶手。
晚晴站在身侧。
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
没有闪躲。
没有局促。
就那样安安静静。
守业先开口。
声音很稳。
“刚才的话,你没觉得突兀吗?”
晚晴轻轻摇头。
“不突兀。”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守业抬眼。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等?”
“嗯。”
晚晴点头。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我们都能平静说起从前。”
守业沉默片刻。
“我以为,你会不想提。”
晚晴看向他。
眼神温和。
“不想提,不是因为恨。”
“是怕一提,就乱了心绪。”
守业轻声问。
“那现在呢?”
“现在不乱了?”
晚晴浅浅一笑。
“不乱了。”
“岁月磨平了很多东西。”
“包括当年的委屈和难过。”
守业喉结微动。
“这些年,辛苦你了。”
晚晴摇摇头。
“都过去了。”
“再说,能守在你身边,不算辛苦。”
这是他们第一次。
主动揭开尘封多年的过往。
没有哽咽。
没有争执。
没有欲言又止的难堪。
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守业缓缓开口。
“其实我很多次,想开口。”
晚晴静静听着。
“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怕你难过。”
“怕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日子。”
晚晴轻声应道。
“我也是。”
“夜里常常想起海边的日子。”
“想起你画的家。”
“想起那些没说完的话。”
“可白天见了你,又不敢说。”
守业望着她。
“为什么不敢?”
“怕你觉得我矫情。”
“一把年纪,还揪着过去不放。”
守业连忙说。
“我不会。”
“我比谁都想回头看。”
“只是不敢。”
晚晴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我看得出来。”
“你每次望向海边,眼神都不一样。”
守业自嘲地笑了笑。
“藏了这么多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晚晴目光柔软。
“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你想什么,我怎么会不懂。”
风又轻轻拂来。
带着海水淡淡的咸。
两人依旧平静。
像是在聊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没有波澜。
没有起伏。
守业继续说。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
晚晴接话。
“总觉得想要的,以后都会有。”
“以为时间够多。”
“以为机会够多。”
守业点头。
“后来才知道。”
“有些承诺,一拖就是一辈子。”
“有些风景,一错过就是很多年。”
晚晴没有反驳。
“是。”
“可就算没实现。”
“那些回忆,也是真的。”
守业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心里一阵发酸。
“你真的不怪我?”
晚晴转头看他。
眼神坦荡。
“不怪。”
“怪解决不了任何事。”
“日子总要往下过。”
这是他们这辈子。
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说起过去。
没有刻意回避。
没有刻意安慰。
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闲话。
守业轻声说。
“能这样跟你说说话,挺好。”
晚晴点头。
“嗯,挺好。”
“以前总隔着一层什么。”
“现在说开了,反倒轻松了。”
守业深吸一口气。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了。”
晚晴轻轻道。
“不提,不代表忘记。”
“只是放在心里最安稳的地方。”
“等到我们都足够平静。”
“再慢慢拿出来晒晒太阳。”
守业的眼眶微微发热。
却没有落泪。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晚晴继续说。
“其实那些过往。”
“没有你想的那么沉重。”
“也没有我想的那么伤人。”
“现在回头看。”
“更多的,是当年的温柔。”
守业低声应着。
“是我对不起你。”
晚晴轻轻打断。
“不说这个。”
“今天只说回忆。”
“不说亏欠。”
守业闭上眼。
点了点头。
海风轻轻环绕着两人。
观景台上很静。
静得只剩下彼此温和的对话。
没有激动。
没有颤抖。
没有压抑许久的崩溃。
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往。
语气平静无波。
像海面缓缓起伏的浪。
像天空慢慢飘过的云。
像相伴了一生的两个人。
终于卸下了所有心事。
终于可以坦然面对。
那些走过的路。
那些说过的话。
那些没能实现的梦。
都在这一刻。
被海风轻轻包裹。
被岁月轻轻接纳。
没有遗憾。
没有怨怼。
只有平静。
只有陪伴。
只有历经半生之后。
最安稳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