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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2章 守业坐在一旁听着,眼眶泛红,那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屋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火星溅在炉沿上,又很快灭了。

    晚晴坐在对面的竹椅上,声音轻得像落在棉絮上。

    她在说从前的事。

    说刚嫁过来那年,海坛岛的风总是很大,吹得门框整夜响。

    说家里穷,米缸常常见底,她就去海边捡螺,摸花甲,回来煮一锅清汤,也能撑过一天。

    守业坐在角落的藤椅里,一动没动。

    他的腿不太灵便,身子微微佝偻,耳朵却竖得很直。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那时候你总说,等日子好起来,就带我去镇上看一场戏。”

    晚晴笑了笑,没有怨,没有恨,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戏没看成,日子倒是慢慢熬过来了。”

    守业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年,自己年轻气盛,总想着往外闯,把家里的重担,全丢给她一个人。

    孩子生病,是她半夜冒雨往卫生院跑。

    田里的庄稼旱了,是她顶着大太阳一桶桶挑水浇灌。

    他在外头碰壁,回家还会摆脸色,说些难听的话。

    她从来没顶过一句嘴。

    “我不怪你。”

    晚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依旧平和。

    “人这一辈子,谁没有糊涂的时候。”

    守业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热气往上涌,堵在鼻根,酸得厉害。

    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男人,是丈夫,是父亲,活了大半辈子,不该掉泪。

    可那些被他忽略的岁月,被他亏欠的时光,此刻全都涌到了眼前。

    他看见年轻的晚晴,扎着粗布头巾,在灶台前忙碌。

    看见她抱着年幼的晓宇,在灯下缝补衣服。

    看见她站在村口,等他回家,一等就是一整夜。

    那些他以为不值一提的日常,竟是她用全部温柔撑起来的。

    “晓宇小时候总问,爹什么时候回来。”

    晚晴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望到了很远的过去。

    我就跟他说,你爹在外面忙,忙完了就回家。

    这一说,就说了好多年。

    守业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藤椅的扶手。

    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他亏欠妻子,亏欠孩子。

    亏欠这个家,太多太多。

    年轻时不懂珍惜,只顾着自己的脸面和所谓的前途。

    等到老了,走不动了,才明白,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

    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后来杂货店开起来,日子慢慢稳了。”

    “徒弟也懂事,肯吃苦,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晚晴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安稳。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家人平安,日子踏实,就够了。”

    守业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一滴,两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错了。

    想说那些年,苦了你了。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悔恨,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晚晴看见他落泪,没有劝,也没有安慰。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只有对岁月的淡然。

    “都过去了。”

    她说。

    “人老了,就别想太多了。”

    守业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过去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过去了。

    那些苦,那些难,那些等待,那些委屈,全都过去了。

    可他犯下的错,留下的亏欠,永远都过不去。

    他再也回不到年轻的时候。

    再也不能重新做一次丈夫,做一次父亲。

    再也不能把那些忽略的温柔,一一弥补。

    龙滩的风,穿过窗缝,吹进屋里。

    带着一丝微凉。

    炭火依旧在燃烧,却暖不透守业心底的凉。

    他坐在那里,听着妻子平静的话语,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知道。

    那些被他辜负的时光。

    那些被他错过的陪伴。

    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

    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屋里很静,只有晚晴淡淡的声音,和守业压抑的哽咽。

    时光像被大雪冻住一般,慢得可怕。

    他多想伸手,抓住从前的哪怕一天。

    可伸出手,只有一片虚空。

    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痛。

    再也无法弥补,再也无法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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