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还在晚晴的脸颊上滚。

    一滴，又一滴，砸在泛黄的照片上。

    守业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哭。

    心口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晴……别哭……”

    晚晴咬着唇，哭声压在喉咙里。

    她不想哭，怕他难受。

    可眼泪根本不听话。

    “我不哭……我不哭了……”

    她一边抹泪，一边哽咽。

    可越抹，眼泪流得越凶。

    守业看着，心里揪得发疼。

    他慢慢动了动手臂。

    想抬起手，帮她擦一擦眼泪。

    胳膊沉得像灌满了铅。

    每抬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青筋在瘦骨嶙峋的手背上凸起。

    晚晴察觉到他的动作。

    急忙伸手想去扶。

    “守业，你别动，你别费力……”

    他却固执地摇头。

    眼睛一直盯着她脸上的泪。

    “我……给你擦……”

    手一点点往上抬。

    颤颤巍巍，摇摇晃晃。

    离她的脸还有半尺远。

    力气突然就抽干了。

    手臂猛地一垂。

    落回了被子上。

    他想帮她擦眼泪，却没了力气。

    晚晴的心瞬间碎了。

    “守业！”

    她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守业喘着粗气，眼神满是无力。

    嘴角扯出一抹愧疚的笑。

    “对不起……晚晴……”

    “连……擦眼泪……都做不到了……”

    晚晴拼命摇头，泪水糊满脸庞。

    “不许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不听话，是我总哭，惹你心烦……”

    守业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想再碰一碰她，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不烦……我一点都不烦……”

    “我就是……心疼……”

    “看你哭……我比自己疼还难受……”

    “以前你哭，我都能抱着你……”

    “现在……我连手都抬不起来……”

    晚晴抓住他垂在被子上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弱，没有一点力气。

    却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牵了她一辈子。

    “你能的，你一直都能……”

    “你不用抬手，我自己擦，我不哭了……”

    她一边说，一边胡乱抹着脸上的泪。

    守业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浑浊的眼底也泛起了水光。

    “这辈子……委屈你了……”

    “跟着我，没享过几天大福……”

    “到老了，还让你跟着遭罪……”

    晚晴捂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能陪着你，我这辈子都值了！”

    “龙滩的照片还在，你的心还在，我什么都有……”

    他努力想再抬一次手。

    可肩膀微微一动，就喘得厉害。

    最终还是无力地垂着。

    眼里满是无奈与不舍。

    “我多想……再摸摸你的脸……”

    “多想……再给你擦一次眼泪……”

    “多想……再陪你走一段路……”

    晚晴把脸轻轻凑过去。

    贴在他无力垂下的手背上。

    “你摸得到，你一直都摸得到……”

    “你的手在，你的心在，你就一直在……”

    守业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

    却重得砸进晚晴的心底。

    他望着她，满眼温柔。

    “不哭了……好不好……”

    “我看着……心疼……”

    晚晴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眼前的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却还在惦记着，她的眼泪。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和她压抑的哭声。

    还有那张被泪水打湿的旧照片。

    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记载着一辈子的相爱，与此刻的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