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哄晓宇时唱的，也是守业最熟悉的旋律。

    调子不高。

    软软的，温温的。

    从年轻哼到年老，刻进了日子里。

    晚晴坐在床边。

    声音压得很低。

    怕扰了他昏睡的安稳。

    手，始终攥着他的手。

    不肯松。

    “守业，听出来了吗？”

    她轻声问。

    他闭着眼，呼吸浅弱。

    没有应声。

    晚晴也不恼。

    依旧慢慢哼着。

    “这是当年哄晓宇睡觉的歌。”

    “你总说我跑调。”

    “可每次都坐在一旁听。”

    她顿了顿。

    指尖摩挲着他枯瘦的手背。

    “那时候晓宇才一点点大。”

    “夜里哭闹，我一唱这个，他就乖了。”

    “你就靠在门框上，笑着看我们娘俩。”

    守业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听见了对不对？”

    晚晴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一直都记得。”

    旋律还在继续。

    绕在昏暗的屋子里。

    缠在两人分不开的手上。

    “这歌，也是你爱听的。”

    “在龙滩的时候，我也唱。”

    “你说，这调子像风，吹得人心安。”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

    “守业，别睡那么沉。”

    “听听歌，想想我们的日子。”

    “想想晓宇，想想龙滩。”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温度一点点凉下去。

    晚晴的心，也一点点揪紧。

    “你还记得吗？”

    “晓宇第一次会叫爹。”

    “你高兴得抱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守业的喉结，微微滚动。

    像是有话，却说不出口。

    “那时候家里穷。”

    “没什么好吃的。”

    “你把仅有的鸡蛋，都给了我和孩子。”

    晚晴的眼泪，无声滑落。

    滴在他的手背上。

    烫得惊心。

    “我从来没怨过。”

    “跟着你，粗茶淡饭也甜。”

    “龙滩的风，老屋的灯，都是暖的。”

    旋律没断。

    一遍，又一遍。

    是回忆，是牵挂，是不舍。

    “这歌我唱了一辈子。”

    “唱给儿子，唱给你。”

    “唱到你睁眼，唱到你好起来。”

    他依旧昏睡。

    可眉头，微微舒展了。

    像是在梦里，回到了从前。

    “守业，你别丢下我。”

    “晓宇不在身边，我只有你了。”

    “你醒醒，再听我唱一次。”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带着哭腔，却不敢哭出声。

    怕惊散他仅剩的气力。

    “你总说，等日子好了。”

    “就带我回龙滩。”

    “再拍一张照片，不泛黄，不褪色。”

    “我还等着呢。”

    “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守业的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

    顺着皱纹，滑进鬓角。

    他醒不来，却听得见。

    “我知道你难受。”

    “我知道你撑得辛苦。”

    “可你再等等，再陪我一段。”

    旋律依旧温柔。

    是哄孩子的软。

    是伴一生的暖。

    “这歌，你听了几十年。”

    “听了少年，听了中年。”

    “如今，也陪着你到老。”

    晚晴俯下身。

    嘴唇贴在他耳边。

    一字一句，轻轻说。

    “守业，我陪着你。”

    “歌不停，我不走。”

    “一辈子，都陪着你。”

    屋子里很静。

    只有童谣轻轻飘着。

    只有两人交握的手，紧紧牵着。

    那熟悉的旋律，绕了一圈又一圈。

    缠住了岁月，缠住了离别。

    也缠住了，他和她，这一生不散的缘分。

    她就这么坐着，哼着。

    守着他昏睡的容颜。

    守着那段从龙滩开始，

    从童谣相伴的岁月。

    不肯停，也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