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握着他的手,“我在呢,一直都在”。
她的手,裹着他的手。
掌心贴掌心。
指腹扣指腹。
把他那点微弱的温度,死死留住。
守业的指尖,还停在半空。
像是刚描摹完她的轮廓。
听到这话,他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真的?”
他轻声问。
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
“真的。”
晚晴点头。
额头抵着他的手背。
声音闷,却坚定。
“骗我是小狗。”
守业竟还开了句玩笑。
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
“不骗你。”
晚晴笑了。
泪,却顺着脸颊,滑进两人交握的手缝里。
“你看。”
她抬起头。
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是我,晚晴。”
“不是梦里的影子。”
守业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一寸,一寸。
“老了。”
他说。
“老了。”
晚晴应。
“你也老了。”
“我们一起老的。”
“可惜。”
守业叹了口气。
“老得太快了。”
“不快。”
晚晴摇头。
“一辈子呢。”
“够长了。”
她顿了顿。
想起龙滩的沙,老屋的灯。
想起晓宇的哭声,岁月的风。
“你看。”
晚晴拿起他的手。
贴在自己的眼角。
“这里有皱纹了。”
“是跟你操心操的。”
守业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
他说。
“又说这个。”
晚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说了不许说的。”
“忍不住。”
守业的声音,软下来。
“这辈子,欠你的太多。”
“不欠。”
晚晴立刻反驳。
“你娶我,是我的福气。”
“我不懂事。”
守业看着她。
眼神里,全是悔。
“年轻的时候,总跟你犟。”
“总觉得,日子还长。”
“是。”
晚晴点头。
“你总说,等赚了钱。”
“等晓宇大了。”
“再好好陪我。”
“可日子,走着走着,就没了。”
守业的声音,轻了。
“没走。”
晚晴攥紧他的手。
“我一直在。”
“晓宇也一直在。”
“这个家,一直在。”
她怕他又陷进自责里。
连忙转移话题。
“还记得吗?”
“那年龙滩发大水。”
“你背着我,往高处跑。”
“鞋子都跑丢了。”
守业的眼睛,亮了亮。
“记得。”
“你在我背上,笑个不停。”
“说我像头老黄牛。”
“你本来就是。”
晚晴笑出了声。
“倔得很。”
“只对你倔。”
守业说。
这话,像一颗糖。
化在晚晴的心里。
甜,却带着涩。
“守业。”
她轻声唤。
“嗯?”
“我在呢。”
她又说。
“一直都在。”
“过去在。”
“现在在。”
“以后,也一直在。”
守业的呼吸,微微顿了顿。
“以后?”
他问。
“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不许说这种话。”
晚晴的声音,立刻沉了。
“你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守业却很平静。
“我累了。”
“想歇一歇。”
“那你歇。”
晚晴的泪,又涌了上来。
“我守着你。”
“你想歇多久,就歇多久。”
“晚晴。”
“我在。”
“别难过。”
他说。
“我只是,先去龙滩等你。”
晚晴的心,猛地一痛。
“好。”
她咬着唇。
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会来的。”
“带着晓宇,带着孙女。”
“带着那张照片。”
“等我。”
守业说。
“等你。”
晚晴应。
她的手,始终没松。
像是怕一松手,他就真的走了。
“守业。”
“嗯。”
“我在呢。”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没有等他回应。
只是静静地,握着他的手。
坐在昏黄的灯光里。
像是一尊雕塑。
守着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辈子。
“一直都在。”
她对着他,也对着自己。
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