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湿冷的咸气,扑在脸上。
浪一层叠着一层,从远海滚过来,拍在礁石上,碎成一片白。
晚晴站在岸边,望着海浪卷着骨灰,一点点融进深蓝里。
身子站得笔直,没有晃,没有抖。
晓宇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只紧紧攥着拳。
风把骨灰吹得轻扬,像细雪,像碎沙。
一飘,就被浪头叼走,带向远方。
晚晴轻轻开口,声音被风扯得很轻。
“守业,你看,海接住你了。”
晓宇喉间发紧,低声应:“爸,跟着浪走,就能到你想去的地方。”
晚晴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追着那缕消散的白。
“你这辈子,总念着这片海。”
“年轻时跑船,老了守滩,连走,都要跟着海浪去。”
海浪又涌上来,比刚才更急。
像是在应她。
晓宇上前半步,轻声问:“妈,风大,我们往后退一点?”
晚晴轻轻摇头。
“不用。”
“我再陪他一会儿。”
她抬手指向远方,海与天连成一条淡蓝的线。
“你看,他走得很远了。”
“那片浪,就是他。”
晓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眶一热。
“嗯,是爸。”
“他一辈子爱自由,现在终于无牵无挂了。”
晚晴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哪会无牵无挂。”
“心里装着的事,装了一辈子。”
海浪卷着骨灰,越走越远。
看不见了,却像还在眼前。
晚晴轻声说:“守业,别回头。”
“家里有我,有晓宇,都好。”
晓宇哽咽:“爸,你放心,妈我会照顾好。”
“龙滩我会常陪她来,你想看的,我们都替你看。”
海浪一波接一波,像是在点头。
晚晴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盖过。
“你总说,思念像海浪。”
“一浪停,一浪起。”
“现在,你成了浪。”
“你的思念,就再也停不下了。”
晓宇低声问:“妈,你说爸会飘到哪里去?”
晚晴缓缓道:“哪里都好。”
“漂过龙王头,漂过龙滩,漂过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处。”
“他不会走远的。”
海浪再次扑来,溅起细碎的水花,沾在她的衣角。
凉,却不冷。
像守业轻轻碰了她一下。
晚晴闭上眼,片刻又睁开。
“我听见了。”
晓宇一愣:“妈,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他在说,别难过。”
“听见他说,会一直陪着。”
海浪在远处翻涌,无声,却有力。
晓宇红着眼:“爸,你听见了吗?”
“妈很想你,我也很想你。”
晚晴轻轻按住儿子的手。
“别喊太大声。”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她望着那片无边的海,海浪依旧在奔,在流,在往远方去。
带走了骨灰,也带走了一段岁月。
却带不走那份沉在心底的念。
晚晴轻声呢喃:“海浪不停,思念就不停。”
“你奔你的远方,我守我的人间。”
“我们各守一半,谁也不算分开。”
晓宇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发颤。
“妈,我陪你一起守。”
“陪着爸,陪着这片海。”
风更大了,海浪卷得更急。
骨灰早已融进深海,看不见痕迹。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他没有消失。
他成了潮,成了浪,成了每一次拍打岸边的回响。
成了永远不会停歇的思念。
晚晴望着远方,久久没有动。
海浪奔涌。
思念,奔涌。
一刻,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