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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凌晨四点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垃圾的臭味。
刺鼻的、酸腐的、混杂着夜宵摊的油烟和下水道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这气息他太熟悉了——凌晨的城市,永远是这种味道。
他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盖着一件橙色的环卫服。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有一根日光灯管,灯管两端发黑,一闪一闪的。耳边传来楼下垃圾车的声音、远处的狗叫声、还有隔壁出租屋传来的鼾声。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粗糙皲裂的手。皮肤黝黑,指节粗大,手心有厚厚的茧——那是长期握扫帚、推垃圾车留下的痕迹。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冬天干活时冻裂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污垢。
他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憨厚。皮肤粗糙,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眉眼间透着一种疲惫,却又带着几分乐观。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还没来得及刮。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和之前四十世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摇晃的桌子,一把塑料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装着杂物。窗户很小,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能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工作证,上面写着:韩继伟,环卫工人,工号0321。
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楼下是狭窄的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小店——沙县小吃、兰州拉面、湘菜馆、烧烤摊。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远处,是这座城市繁华的CBD,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近处,是这片城中村,拥挤、嘈杂、破旧。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他是清洁工。
这一世,他是这座城市的一名普通的清洁工,叫韩继伟。今年四十二岁,单身,干这行二十年了。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扫街,运垃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
但他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每一世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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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清晨的街道
韩继伟穿上那件橙色的环卫服,拿起扫帚和簸箕,出门了。
凌晨四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
路灯昏黄,照着满地的垃圾。有烟头,有纸巾,有塑料袋,有快餐盒。
韩继伟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他听了二十年的声音。
扫了一条街,又一条街。
天渐渐亮了。
街上开始有了行人。有晨跑的大爷,有遛狗的大妈,有赶早班车的上班族。
韩继伟继续扫着,不抬头,不说话。
他习惯了。
没人会在意一个清洁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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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第一次相遇
早上七点,韩继伟扫到了西街。
这里有很多早餐店,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卖豆浆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韩继伟咽了口唾沫,继续扫地。
就在这时,一个骑电动车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箱子上写着“饿了么”三个字。
是个外卖员。
电动车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停下来,外卖员下了车,拿起一份早餐,跑进一栋居民楼。
韩继伟继续扫地。
几分钟后,外卖员出来了。
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个女的。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晒得有点黑,但五官清秀,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一身蓝色的外卖服,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还有汗珠。
她看到韩继伟,冲他笑了笑:
“大叔,早啊。”
韩继伟愣住了。
那笑容,那么熟悉。
是她。
他等的人。
韩继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女外卖员见他发呆,有些奇怪:“大叔?你没事吧?”
韩继伟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早。”
女外卖员笑了,骑上电动车,走了。
韩继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的心,跳得厉害。
是她。
一定是他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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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打听
韩继伟开始打听那个女外卖员。
他问她常去的那几家早餐店的老板。
老板说:“你说小陈啊?她叫陈玉萍,在这片送外卖两年了。人勤快,嘴也甜,大家都喜欢她。”
韩继伟道:“她住哪儿?”
老板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你问她去。”
韩继伟没有问。
他只是每天在那个时候,在那条街上,等她。
等她经过,看她一眼。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和他打个招呼。
“大叔,又扫地呢?”
“大叔,吃早饭没?”
“大叔,辛苦了。”
韩继伟每次都只会点头,说不出话来。
但每次看到她,他心里就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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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梦中人
第十天夜里,韩继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那个女人,陈玉萍。她穿着那身蓝色的外卖服,看着他,笑了:
“韩继伟。”
韩继伟的眼泪涌出:“玉萍。”
陈玉萍道:“是我。我等了你九十五世。”
韩继伟道:“你记得?”
陈玉萍点头:“记得一点点。但我知道,是你。”
韩继伟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玉萍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韩继伟的眼泪流下来:“我也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陈玉萍走过来,伸出手。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韩继伟愣住了。
陈玉萍苦笑:“这只是梦。继伟,等我。我会来找你的。”
韩继伟道:“你在哪里?”
陈玉萍道:“我在送外卖。每天都会经过你的街道。”
韩继伟道:“我等你。”
陈玉萍笑了:“好。”
她的身影开始消散。韩继伟伸出手:“玉萍!”
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韩继伟睁开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天已经亮了。
韩继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晨光。“玉萍……”他轻声说,“我等了你九十五世,终于等到你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晨光,静静地照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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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第三十天的早餐
第三十天。
韩继伟照常在街上扫地。
陈玉萍骑着电动车经过,停下来。
她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
“大叔,给你带了早餐。”
韩继伟愣住了:“这……”
陈玉萍道:“我看你每天那么早出来扫地,肯定没吃早饭。给你带了份包子,趁热吃。”
韩继伟接过袋子,眼眶红了:
“谢……谢谢。”
陈玉萍笑了:“不用谢。我走啦。”
她骑上电动车,走了。
韩继伟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包子。
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他带过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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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第六十天的聊天
第六十天。
陈玉萍又给他带了早餐。
这次她没急着走,把车停在路边,坐在台阶上,和他一起吃东西。
韩继伟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玉萍倒是很自然,一边吃一边问:
“大叔,你干这行多久了?”
韩继伟道:“二十年了。”
陈玉萍瞪大眼睛:“二十年?这么久?”
韩继伟点头。
陈玉萍道:“不累吗?”
韩继伟道:“习惯了。”
陈玉萍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大叔,你一个人吗?”
韩继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嗯。一个人。”
陈玉萍道:“我也是。一个人从老家出来打工,送外卖两年了。”
韩继伟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他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玉萍吃完包子,站起来:
“大叔,我走啦。明天再来。”
韩继伟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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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第九十天的对话
第九十天。
他们已经成了朋友。
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停下来,和他一起吃早餐,聊聊天。
她知道他叫韩继伟,知道他在城中村租房子住,知道他一个人。
他也知道她叫陈玉萍,知道她是从四川来的,知道她有一个弟弟还在读书。
这一天,她忽然问:
“韩大叔,你相信前世吗?”
韩继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相信。”
陈玉萍的眼睛亮了:“为什么?”
韩继伟道:“因为我做梦。梦里,有一个女子,等了我很多世。”
陈玉萍的眼泪涌出来:“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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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继伟看着她,久久无言。
然后他点头:“是你。”
陈玉萍一把抱住他。
韩继伟愣住了,手足无措。
陈玉萍哭着说:
“韩大叔,我也做梦。梦里,有一个男人,等了我很久很久。我一直在找他,一直找不到。原来是你。”
韩继伟的眼泪也流下来。
他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玉萍,我找了你四十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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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相认
他们相认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她还是每天送外卖,他还是每天扫街。
但每天早上,他们会一起吃早餐。
中午,有时候她会抽空来看他,给他带瓶水。
晚上,他收工后,会去她住的地方,帮她收拾屋子,陪她说说话。
她住的地方比他还破,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隔断房,只能放下一张床。
韩继伟看着心疼,让她搬去他那里。
他那里好歹有个独立的房间,虽然破,但比隔断房强。
陈玉萍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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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同居
陈玉萍搬了过来。
他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变得更挤了。
但两个人都很高兴。
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她也是。
他扫地,她送外卖。
中午,她会回来做饭,给他带一份。
晚上,他收工早,会去买菜,等她回来做饭。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电视。
日子苦,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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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第一年的除夕
第一年的除夕。
韩继伟和陈玉萍一起过年。
陈玉萍买了很多菜,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韩继伟看着那桌菜,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过年了。
陈玉萍看着他,笑了:
“韩大叔,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韩继伟点头:“好。”
吃完饭,他们一起看春晚。
陈玉萍靠在他肩上,忽然问:
“韩大叔,你会嫌弃我吗?”
韩继伟愣住了:“嫌弃什么?”
陈玉萍道:“我是送外卖的。没文化,没钱。”
韩继伟握住她的手:
“玉萍,我等了你四十一世。我怎么会嫌弃你?”
陈玉萍的眼泪流下来:
“韩大叔……”
韩继伟道:“叫我继伟。”
陈玉萍道:“继伟。”
韩继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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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他们在一起八年了。
他五十岁,她三十四岁。
他还是扫街,她还是送外卖。
但他们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他们攒了一点钱,换了一间大一点的出租屋,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陈玉萍的弟弟也大学毕业了,找到了工作,不用她再寄钱了。
韩继伟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他知道,这就是他等了一世又一世的生活。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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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韩继伟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腰疼,职业病。
陈玉萍急得团团转,让他别去扫地了,在家好好养着。
韩继伟不肯:
“不去扫地,怎么赚钱?”
陈玉萍道:“我养你。”
韩继伟愣住了:“你养我?”
陈玉萍点头:“我送外卖这么多年,也攒了一些钱。够我们花的。”
韩继伟的眼泪涌出来:
“玉萍……”
陈玉萍道:“别说了。听我的。”
韩继伟躺了一个月,陈玉萍照顾了一个月。
他的腰好了,但还是继续扫地。
他说:“我不扫地,还能干什么?”
陈玉萍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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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第一万天
第一万天。
韩继伟六十五岁了。
陈玉萍四十九岁。
他们都老了。
韩继伟实在扫不动了,终于退休了。
陈玉萍也送不动外卖了,换了份工作,在超市当理货员。
他们每天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散步。
日子平淡,但幸福。
韩继伟有时候会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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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第一万五千天
第一万五千天。
韩继伟七十五岁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陈玉萍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韩继伟看着她,笑了:
“玉萍,别哭。这辈子,我活得值了。”
陈玉萍哭着说: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韩继伟轻轻摸着她的脸:
“玉萍,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的。你等我。”
陈玉萍点头:
“好。我等你。”
韩继伟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陈玉萍跪在床边,放声大哭:
“继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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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余生
韩继伟走了。
陈玉萍又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她一个人守着那间出租屋,守着他们的回忆。
她每天去他的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超市的事,告诉他人间的事,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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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第二万天
第二万天。
陈玉萍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侄子守在床边,泪流满面。
陈玉萍看着他,笑了:
“别哭。姑姑只是……去找你姑父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人。
韩继伟。
他穿着那件橙色的环卫服,笑着看她:
“玉萍,我来接你了。”
陈玉萍伸出手:
“继伟……”
她踏入光芒。
这一世,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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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轮回
归墟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
“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归墟点头:
“好。找到了玉萍。和她在一起,过了五十年。”
赵天走过来,抱住她:
“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归墟靠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等。”
赵天松开她:
“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
归墟看着他:
“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
赵天道:
“会。一定。”
归墟笑了。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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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世·韩继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