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襄看着震惊的儿子，也想给他两巴掌，只是这小子面带悔意，还算有救，暂且忍下了。

    春娘接着道：“其实公子不用她近身伺候，大可不必如此为难。杜鹃还算懂事，不会给公子添太多麻烦。贵府多一个粗使丫鬟，也算不得什么。”

    周泽的面色更红了，看了一眼可怜的杜鹃道：“唐老板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有过贱籍的女子，我没办法安排进府。”

    周襄干咳一声道：“一千两，我立刻就能消除她的贱籍。”

    春娘浅笑，低头喝茶。周泽惊讶地望着开口的男子：“兄台这话可当真？不是贱籍转良籍，而是消除贱籍，把官府底档全都消除的那种。”

    一声“兄台”把春娘逗得实在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周襄强忍着上前踹这小子两脚的冲动，点拨儿子道：“这种事只要在户部认识个郎中，就能轻易办成。我不但能消了姑娘的贱籍，且是在姑娘出这个门一个时辰内，就能把事情办妥，不会耽误你安置姑娘。”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周泽还没来得及欣喜，先犯了愁。堂兄弟们都已经借遍了，再凑一千两上哪儿去借呢？看着面露愁容的周泽，春娘忍住笑道：“公子舍得花万两银子给姑娘自由身，却舍不得千两银子换姑娘太平吗？”

    周泽咬咬牙，大不了再厚着脸皮去二次借银，应道：“好，那就有劳兄台了。不过今日银钱没备足，明日我再来赎人。”

    都已经提醒他，一个户部郎中就能轻易办到的事，这个蠢货有着亲王世子的身份，还要花一千两，王爷实在忍不住想要起身踹人的冲动了。

    好好的戏不能让王爷给搅了，春娘媚笑着把切好的苹果喂到王爷嘴里，坏笑着道：“公子的好友就在二楼，出手可大方了。他能为了争姑娘出卖公子的身份，公子不过借用一千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再跑一趟。”

    周泽原本下定决心，再不与袁明来往。但唐老板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可没少帮袁明，袁明却为上妓子的床出卖他。绝交归绝交，在此之前让他偿还一点是理所应当的。

    周泽很快想通，告辞下了楼。儿子还没迂腐糊涂到无可救药，仁王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杜鹃泪流满面，对着春娘叩头不止：“多谢娘替女儿思虑周全，此恩女儿永不敢忘。”

    春娘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小口道：“刚才不是恨我吗？现在就别提恩不恩的了。”

    杜鹃想否认，可娘眼里容不得沙子。犯错后再说谎岂不是罪加一等。暗自恨自己太急，犯了糊涂，赶忙再次叩头，准备认错。

    还没等她开口，春娘接着道：“好了，别磕了。我放你是因为公子给的银子够多，替你考虑也只是想利用你，这里没有恩情。”

    杜鹃又紧张起来，不过这次只是紧张，没了恨意，继续叩头道：“有事娘尽管吩咐，女儿定然尽力。”

    春娘伸手拉起了杜鹃：“坐吧，不用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位公子是仁王世子，进了王府后，如果有位姓顾的小姐出现在王府，有机会就撮合一下世子和顾姑娘。没机会，管好自己就行，记得是要你成人之美，切不可胡乱生事。”

    娘说的利用居然是让自己成全好事。杜鹃又跪了下来，真心实意地喊了声：“娘！”

    春娘再次把她扶了起来：“嗯，要出这个门还肯叫我一声娘，那娘再给你个忠告。旧仇就别再记着了。对方下手是狠了些，但冤冤相报只会让谁都不得安生。何况世子救你不是为了色，你背后没有真正的靠山，就算旧恨难消，也得量力而行。恩怨很难理清，别为报旧仇伤了新主。”

    两家早结了仇怨，且是爹爹有错在先。但事情与自己无关，仇家却要让自己尝尽苦果。杜鹃确实恨意难消，有报仇的心思。但也明白这是金玉良言，而且若非真心为了自己，这些话娘本不必说出口。杜鹃双手紧握，指关节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谢娘提醒，女儿记下了。”

    袁明如何都不会想到，一向大方的世子。今日竟然追到青楼里问他借银子，且在寻借口推脱之后，世子又让他转借。虽然手里的银子原就是姨娘拿出来让自己讨好世子的，可把银子给了世子，自己还拿什么夜夜春宵。

    听到妹妹已经进了王府，又想着锦秀前程和长久的夜夜春宵。袁明忍着心疼应下转借。转借总要装装样子，袁明出了国色添香到另一家青楼里躲了一个时辰后，回来把一千两银票交给了世子。原还想说说借银子的艰难，好让世子记得这份情。哪知世子拿了银票就走，连表功的机会都不给留。

    事情比周泽想的还要顺利，一万一千两银票给了唐老板。立时得到一份身契，一份籍契。籍契里姑娘的名字叫李姻姻，发配焱州为奴后，籍册上再无其它。

    奴籍入府，都不用去禀母妃，姻姻直接成了安澜阁的二等宫女。

    担心着的那双泪眼不再出现，周泽算是了结一桩心事，不再关注姻姻，也没给特殊照顾。姻姻被发配为奴时男子的体力活都做过，王府二等宫女的活计对姻姻不在话下。

    长相好看，又能干且和气的宫女迅速赢得了大家的认可，没用一个时辰，姻姻就和院子里的姐妹们都熟悉了起来。

    世子走时只吩咐把语茉抬回屋中，并未指定抬回哪间屋里。下人们不敢擅自做主，在偏院挑了间好的屋子抬了进去。府医很快过来，确认大人和孩子都无事，但需要静养休息，又给开了些安胎药，告辞离开。

    这个粗使的宫女居然真的有孕，两个推过语茉的宫女被吓坏了，主动揽下了照顾的活计，照顾得细致又用心。可语茉看到两个宫女便来气，不止把两个宫女指使得一刻不得消停，还叫到床边又打又骂。幸好府医吩咐她要静养，她不敢太过用力，纵使这样两个宫女身上也青紫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