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文章的女主角随丈夫的科考团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荒漠,在茫茫沙漠中迷失了方向。就在人们身体和精神都到达极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片由藤蔓组成的绿洲。众人大喜过望,他们很快发现这些藤蔓划破后会流出甘甜的汁水,结出的果实甜美多汁,女主角却始终觉得这些植物的出现很不正常,拒绝食用它们。
没过多久,人们发现自己可以引导藤蔓塑形,于是用藤蔓编织出无数巨大的篮筐,将这里作为自己的“新家”。主角的丈夫十分欢喜地跳进篮筐里,诉说着这里的舒适柔软,主角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拒绝加入,成了与整个团队格格不入的异类。几天后,主角手中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她的父亲大声警告他们别靠近那些藤蔓——那是变异的新型猪笼草。
跌坐在地的主角呆呆地望着眼前高高耸立的无数篮筐,那里面早就没了动静。
那时不知道为什么,那篇文章陆羽反复读了好多遍。现在想来,这与她当前的经历何其相似——真正的陷阱往往以最美丽、温和、无害的姿态出现,等猎物发现自己深陷其中时,早已无法自拔。
陆羽长舒一口气,起身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样,给自己换了一件新衣服。黑色牛仔吊带短裙里面穿一件白色卫衣,细围巾松垮地搭在脖子上,双腿分别套黑白两色的袜套。牛仔裙肩带、腰带和袜套边缘是黄格子花纹,装饰有同样颜色的蝴蝶结。照镜子转了一圈,她很满意自己现在又甜又酷的打扮。
从前她总是怕被别人怀疑而不敢换太张扬的、不符合末日环境的衣服,但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看到她这身装扮的人马上就会死。
她从虚空中一掏,一把p226手枪出现在手中。
与此同时,裴家兄弟正在自己房间商量着。
“看她带的那两把枪,肯定不是普通人。你说她哪搞来的那么高级的枪?”
“我哪儿知道?连警察局都只有手枪吧。会不是抢了特警?或者军队?”
“就凭一个小姑娘也能抢特警?”
“害,也许是特警都死了,她正好捡漏呢?反正她肯定不是军队派来的人,我们都试探过了。”
“我还是想不通,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多武器,还能一个人活那么久?”
“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过了明天,她的东西全是咱的。等拿到那两把枪,只要不遇到军队,我们到哪都是横着走……”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两兄弟吓得一抖,瞬间枪声响起,裴福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
裴祝完全没反应过来,瞪圆眼睛正要尖叫,下一秒鲜血从他头上迸射而出。
眨眼间,屋里再无活物。
两兄弟就这样死不瞑目地盯着虚空,惊恐的表情还僵在脸上。
陆羽缓缓收枪,盯着眼前这一幕。
她也好奇。如果两兄弟想杀自己,应该有很多机会直接动手才对,为什么要采取下毒这么迂回的手段?更何况到毒发身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可是两个大男人,怎么说也应该不会害怕自己打不过一个弱女子——虽然事实确实打不过。
听了他们的对话,陆羽有几种猜想。一种是他们看到陆羽背着高级步枪,害怕陆羽是军方的人,想试探他们才没有暴露身份。如果陆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特警,他们怕两个人上也有风险,一旦让陆羽逃脱,给军方通风报信,他们就完蛋了。往好处想,就算陆羽被他们直接杀死在这里,身上却有远程通讯或定位装置,藏在她身后的军方也能迅速察觉危险并定位他们的位置。而如果陆羽是中毒身亡,背后之人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就算被发现也可以狡辩为意外。这是最合理的猜想。
还有一种猜想,是现代中国人骨子里没有杀戮的基因。换是在美国遇上这种事,恐怕对方早就饿狼一样扑上来了。两兄弟终究还是接受不了刀刀见血的杀人,才采取这种温吞稳妥的方式让“猎物”逐渐断气。
陆羽也想过在杀掉他们之前逼问他们原因,或者问出其他他们知道的信息,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一枪毙命,避免夜长梦多。
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答案都有意义。
但随着陆羽开启回溯,再现屋中发生的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浮出水面。
这座小屋的受害者不仅不止陆羽一个,甚至有数十人之多。他们大多是在寻找基地的途中遇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屋,惊喜地以为自己遇到了救命的桃花源。裴家兄弟会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里,用最好的美食招待,直到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或许小屋的原主人并非不知去向,而是这对兄弟最初的猎物。
陆羽更是惊恐地发现,裴家兄弟每次都会用不同的食物“招待客人”,其中包括野果、蘑菇和野菜。他们似乎在用路过的人做实验,测试森林里采集的植物是否有毒性、是否能食用。每次招待,他们都会在猎物的碗里添加一种没吃过的食物,看客人的反应。如果猎物没有中毒,或食用的有毒物不致死,他们会继续在猎物食物中添加新的植物,直到猎物被毒死。
陆羽循着溯洄的影像发现了兄弟俩房间里藏着的“实验日记”,其中详细记录着每种不认识的植物的性状和“客人”食用后的症状。这让陆羽不寒而栗。
在末日之前,人们绝大部分对自然的认知都来源于网络、电视或杂志,除非是荒野求生专家,一般人都不会主动了解野外的植物是否可以食用。然而末日后没了网络和其他媒体,这两人坐守一片山林却无从查询植物信息,竟想出了这种恶毒的办法,用他人的生命为自己“试毒”。他们牺牲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自己却凭借实验得到的知识“饱腹”,平安度过了灾变后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