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听你们在商议,”簌离看向长芳主牡丹,声音听不出喜怒,“何事如此着急?”
牡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上容禀。前些时日,有只受伤的大鸟突然坠落到花界水镜里,我等找寻多日,也未见其踪影。我们以为他原路返回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那大鸟竟在前几日强行冲破水镜结界,逃离花界。而跟着一同消失的,还有我花界的一名精灵,名唤锦觅。”
“锦觅?”簌离挑眉。
“是。”牡丹的声音有些发紧,“锦觅是我花界一名普通精灵,性子单纯,修为也不高。我等担心她被那大鸟挟持了,正商议前往鸟族要人。”
簌离静静听着,花界,鸟族,受伤的大鸟,失踪的精灵…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这么一段。
荼姚的儿子旭凤,在涅盘的关键时刻被人暗算,重伤坠落,下落不明。
而花界失踪的精灵,如果没猜错,应该就是先花神梓芬的女儿,锦觅。
呵,这缘分,还真是…
“倒是稀奇。”簌离淡淡开口。
“一只鸟族,能随意进出花界水镜,走的时候还能带走花界的精灵。看来这水镜,不太坚固啊。”
长芳主牡丹脸色一白,低下头:“是属下失职。”
“罢了。”簌离站起身,“既然我来了,就跑一趟吧。正好,也该去天宫看看了。”
她转头看向润玉:“走吧。”
润玉点点头。
母子二人化作两道流光,瞬间消失在百花宫中。
殿内众芳主面面相觑。
海棠:“牡丹姐姐,她真是花神?怎么如此…”
“海棠。”牡丹打断她,声音严厉,“主上之事,不得妄议。”
她望着簌离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消失了五千年的花神,突然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鸟族要人…
看来又要不太平了。
毕竟当初这位在九霄云殿做的事情,传遍了六界。
此时三重天上,云海翻涌。
润玉飞到簌离身旁,与她并肩而行。
“母神,”他轻声开口,“您为何要管这件事?”
花界精灵被鸟族带走,说到底只是小事。
以簌离如今的身份和实力,完全可以交给二十四芳主处理,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簌离侧头看他,唇角微扬:“润玉,你觉得…谁有本事随意出入花界水镜?还能在重伤的情况下,冲破结界离开?”
润玉想了想:“鸟族之中,有此实力的,不多。”
“嗯。”簌离点头,“还有,你在闭关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荼姚的儿子旭凤,在涅盘的时候被人袭击,重伤失踪,下落不明。”
润玉听到簌离这么说,便懂了。
“母神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簌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只是觉得,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挺有意思的。”
润玉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母神这是…要去看热闹了。
五千年的相处,他太了解簌离了。
这位表面清冷的花神,骨子里其实记仇得很。
当年天帝和荼姚欠她的,她一笔一笔都记着。
如今有机会给那两人添堵,她自然不会放过。
“母神,”润玉轻声说,“我陪您去。”
“好。”簌离点头,眼中笑意更深。
“那就…去天宫走走。五千年没去了,也不知道那里,变没变样子。”
…………
南天门还是老样子。
守门的天兵已经换了一批,不认识簌离,见两人要往里走,连忙阻拦。
“站住!来者何人?可有通行令?”
簌离脚步不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名年纪稍长的天兵从后面匆匆跑来,看清簌离的容貌后,脸色一变,立刻躬身行礼:“小仙参见花神!参见大殿下!”
他一边行礼,一边对旁边那两个愣住的天兵使眼色。
那几个天兵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着行礼,心里却直打鼓。
花神?大殿下?这都谁跟谁啊?
簌离说了句“免礼”,便与润玉并肩走进了南天门。
等他们走远,那几个天兵才凑到年长天兵身边:“侍卫长,刚才那两位是…”
年长天兵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那位女仙,是花神簌离,五千年前天道亲封的!旁边的男仙,是大殿下润玉,陛下的长子!”
“长子?”其中一人惊呼,“陛下不是只有火神一个儿子吗?”
“你懂什么!”年长天兵瞪了他一眼。
“五千年前,花神曾大闹九霄云殿,当着众仙的面带走了大殿下。那时你们还没来当值,自然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告诉你们,以后见到这两位,千万要恭敬。那位花神…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天兵面面相觑,都记在了心里。
而此时九霄云殿内,是一片歌舞升平。
今日是天后荼姚的寿宴,六界有头有脸的神仙都来了。
殿内仙乐飘飘,舞姬翩跹,琼浆玉液,仙果珍馐,好不热闹。
太微坐在帝座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荼姚坐在他身侧,一身华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
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坐在下首,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月下仙人丹朱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太上老君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出了点意外。
一只老鼠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在殿内乱跑。
突然,宾席那边传来几声惊呼,一个穿着紫衣的小仙吓得跳了起来,宴会被突然打断,引起了荼姚的不满。
然后荼姚看到了锦觅用幻术掩盖真身,施法打掉她头上的锁灵簪
簪子掉落的瞬间,一道微光闪过,紫衣小仙周身的幻术瞬间消散,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极美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精致,一双杏眼清澈灵动,皮肤白皙。
只是那张脸…
太微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神洛霖猛地站起身,脸色剧变。
风神临秀也惊呼。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老君,都睁开了眼睛。
那张脸——太像了。
像极了陨落的那位先花神,梓芬。
而荼姚——
她眼睛死死盯着锦觅,瞳孔收缩,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梓芬!那个贱人!
她看着那个小仙子,目光如刀,声音冷得能结冰:“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小仙子似乎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叫锦觅,是跟着凤凰来的…”
“凤凰?”荼姚眯起眼。
“就是…”锦觅话还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荼姚,五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嚣张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簌离款款走入殿内,润玉跟在她身后,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殿内众人脸色骤变,眼神一个个缩了回去。
花神簌离?她消失了五千年,怎么突然出现了?
还有她身边的,难道是当年的大殿下润玉?
“簌…离…”荼姚脸色瞬间白了。
太微也愣住了。
他看着簌离,又看向她身后的润玉,眼中闪过难辨的情绪。
五千年了。
这位五千年前大闹天宫、逼他让步的花神,又回来了。
而且,还带回了润玉——那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长子。
“什么风,”太微定了定神,重新端起天帝的架子,“把花神给吹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润玉,声音温和了几分:“你是…润玉?”
润玉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润玉拜见天帝、天后。”
他没有称“父帝”,也没有称“母神”。
太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不必多礼。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尚可。”润玉淡淡应道,退回簌离身侧。
看来,润玉终究还是跟天族离心了。
可当他仔细打量润玉时,心中又是一惊——这孩子的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上仙巅峰,距离上神只有一步之遥!
他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多岁,竟有如此成就?!
太微的目光在润玉和簌离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年,因为只有旭凤一个皇子,荼姚一直在逼他立储。
他拖着,一方面是不想鸟族势力坐大,另一方面也是觉得旭凤性子还需磨炼。
可现在,润玉回来了。
一个修为不俗、背后有花神支持、又与鸟族有旧怨的长子…
是不是可以,用来牵制荼姚和鸟族?
太微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道,“回来就好。”
他说着,又看向旭凤,“旭凤,来见过你大哥。”
旭凤从震惊中回过神,起身走到润玉面前。
他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大哥,只从母神偶尔的咒骂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刻见到真人,心中有几分好奇。
“大哥。”他拱手行礼,中规中矩。
润玉微微颔首:“二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又各自移开。
荼姚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
这五千年,她好不容易让旭凤在天宫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仰的火神殿下。
她多次暗示太微立旭凤为储君,太微虽未明确答应,却也松了口风。
可现在——润玉回来了。
这个贱人生的儿子,居然回来了,还带着一身不输旭凤的修为!
“花神今日前来,可是有事?”荼姚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簌离没理她,目光落在锦觅身上,又扫过殿内众仙,最后才看向太微:“本来无事。只是我花界丢了个精灵,听说被带到了天宫,便过来看看。”
她说着,走向锦觅:“你就是锦觅?”
锦觅睁大眼睛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里满是好奇和…惊艳。
“你、你就是我们花界的新花神吗?”她小声问,“老胡说过你,他说你是天道亲封的花神,可厉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