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的母亲,是先花神梓芬。你的父亲,是水神洛霖。”
锦觅睁大眼睛。
“当年,天帝太微爱慕你母亲,强留她在天宫。天后荼姚嫉妒,多次陷害。你母亲为保性命,不得不设计逃离,却因此与洛霖生出误会,被迫分离…”
牡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重锤,砸在锦觅心上。
她有母亲,母亲被软禁,被陷害,被迫与爱人分离…
也有父亲,父亲是水神伯伯,可他已经娶了风神…
而她,居然还和仇人的儿子旭凤成了朋友,还觉得他人很好…
“你母亲生下你后,自知命不久矣,便喂你服下陨丹,将你托付给我们。”
牡丹眼眶含泪,“她要我们护你周全,教你修炼,等你长大,可我们…我们没教好你…”
锦觅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长芳主…”她声音发抖,“你们…你们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瞒不住了。”牡丹苦涩道,“你在天宫现了容貌,荼姚已经看到。她不会放过你…锦觅,你必须知道真相,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锦觅摇头,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我不要…我不要知道…我想回去…我想回我的小院子…我想像以前一样…”
“回不去了。”簌离的声音响起,“从你踏出花界那一刻起,就回不去了。”
锦觅转头看向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长芳主她们犯了错,要下界轮回百世。”簌离继续道,“从今往后,花界由我执掌,你的修炼,也由我教导。”
“轮回?”锦觅猛地转头看向长芳主牡丹,“长芳主,你们…你们要去哪里?”
长芳主哽咽道:“锦觅,听我说。因为我们当年发布落英令,害了太多生灵,这是该受的惩罚。百世轮回…若我们能守住本心,还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擦去眼泪,努力露出笑容:“你要好好听主上的话,好好修炼。不能再偷懒了,知道吗?”
“我不要你们走!”锦觅哭喊道,紧紧抓住牡丹的衣袖,“我不偷懒了,我会好好修炼,你们能不能别走…”
“傻孩子。”牡丹轻轻掰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对着簌离深深一拜,“主上,锦觅……就拜托您了。”
簌离看着她,缓缓点头:“我能教她。但她能学成什么样,看她自己。”
牡丹含泪笑了。
她最后看了锦觅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转身,与其余二十三位芳主并肩而立。
二十四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华,消散在殿中。
她们去轮回了。
去偿还那份,因一念之差而欠下的罪孽。
锦觅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消失的地方,眼泪无声地流淌。
簌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平静:“哭完了,就去修炼。从今日起,每日卯时起身,子时歇息。我会教你术法,教你修炼,教你如何在这六界生存。”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想死,就好好学。”
锦觅抬起头,看着这张美丽却冰冷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从今往后,她的天真,她的烂漫,她的无忧无虑,都要留在这座大殿里了。
她抹了把眼泪,对着簌离深深一躬。
“锦觅…遵命。”
……
九霄云殿,宴会早已散去。
太微坐在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
荼姚坐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今日那锦觅…容貌与先花神确有几分相似。您看,她会不会是…”
太微放下玉杯,看了她一眼:“此事朕会查明。你不必插手。”
荼姚笑容不变:“臣妾明白。只是旭儿似乎对那孩子颇为上心,若是…若是她真是先花神之女,那便是旭儿的妹妹了,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她说得温柔贤惠,字字句句都在为旭凤考虑。
可心里,却恨死了。
梓芬那个贱人!死了五千年,还要留下一个女儿来碍她的眼!
而且看旭凤今日维护锦觅的模样,怕是也有了心思。
若锦觅真是梓芬的女儿,那便是太微的女儿,是旭凤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份心思,便只能掐灭。
想到这里,她心中稍慰。
太微看着她温婉的模样,眼中闪过什么,但很快便隐去:“你明白就好。此事朕自有主张,你约束好旭凤,莫让他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臣妾遵命。”荼姚柔声应道,起身行礼,“天色已晚,陛下早些歇息,臣妾告退。”
她退出九霄云殿,脸上的温婉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簌离…锦觅…还有那个野种润玉…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殿内,太微独自坐在帝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神色晦暗不明。
洛湘府。
水神洛霖坐在窗前,风神临秀端着一盏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师兄,”她轻声唤道,“还在想今日之事?”
洛霖回过神,叹了口气:“临秀,你也看到了。那锦觅的容貌…还有她的名字,‘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这是当年我与梓芬的诗。”
临秀在他对面坐下,神色温柔:“我看到了。那孩子…确实像极了梓芬。”
“我怀疑她是我的女儿。”洛霖站起身道,“我得去花界一趟,问个清楚。”
临秀微微蹙眉:“可那位花神……会允吗?”
“簌离虽性子冷了些,却是个讲道理的人。”洛霖道,“我想,她应当不会阻拦。”
临秀想了想,点头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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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界,百花宫。
簌离正在教锦觅基础的灵力运转之法,润玉在一旁静坐修炼。
忽然,她抬了抬眼:“有客来了。”
不多时,花侍来报:“主上,水神、风神来访。”
簌离点了点头:“请他们进来。”
锦觅听到“水神”二字,身子微微一僵。
簌离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锦觅咬了咬唇,没说话。
水神洛霖和风神临秀走进大殿。
“花神。”洛霖拱手行礼,“我们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簌离抬手示意他们落座:“水神、风神今日前来,是为锦觅之事吧?”
洛霖没想到她如此直接,顿了顿,点头道:“正是。花神明鉴,今日寿宴上见到锦觅,我心中实在…难以平静。故而来此,想求一个答案。”
他看了一眼锦觅,目光复杂:“不知可否…让我见见长芳主?”
簌离淡淡道:“不巧,二十四位芳主均已下凡历劫,怕是见不到了。”
洛霖一怔:“全部下凡了?”
“是。”簌离将落英令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她们铸下大错,理应受罚。”
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落英令之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只是未曾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至于你们想知道的答案,”簌离看向锦觅,“锦觅自己会告诉你们的。”
锦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洛霖和临秀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锦觅见过水神、风神。”
洛霖看着她那张与梓芬七分相似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孩子…你…你的母亲是…”
“我娘亲是先花神梓芬。”锦觅轻声道。
洛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临秀见状,温柔地接过话:“好孩子,那你可知…你的父亲是谁?”
锦觅抬起头,看向洛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期待。
她轻声道:“长芳主告诉我…我的父亲,是水神洛霖。”
此话一出,洛霖整个人就僵在那里。
他看着锦觅,看着她那双与梓芬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张融合了他与梓芬轮廓的脸——
“锦觅…”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女儿?”
锦觅点了点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洛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想伸手去抱她,却又不敢,只是颤抖着手,一遍遍重复。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梓芬她…她留下了我们的女儿…”
临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起泪光。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洛霖的肩膀:“师兄,这是喜事。莫要太激动,吓着孩子了。”
洛霖这才回过神,勉强平复了情绪。
他看着锦觅,声音依旧带着哽咽:“锦觅…这些年,你受苦了。”
锦觅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这迟来了五千年的相认?
是为从未谋面的娘亲?还是为那些即将经历的、未知的风雨?
簌离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