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辞职的消息，是她自己发到群里的。
到家把纸箱放下，她掏出手机，在22楼群里发了一条：
“姐妹们，跟你们说一声，我今天辞职了。”
发完她把手机扔沙发上，去倒了杯水。
水刚倒好，手机就开始震了。
她端着水杯走回来，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炸了。
邱莹莹最先回复，连着发了好几条：
“樊姐你真的辞职了！！！！”
“我的天！！！”
“你不是说想想吗怎么今天就辞了！！！”
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震惊。
安迪是第二个：“樊小妹，你的可行性报告写好了吗？”
曲筱绡紧跟其后：“樊姐，今天去公司你就是去辞职的啊？爱死你了，你这效率也太高了！说干就干！”
关雎尔最后冒出来，消息很简短：“樊姐，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们支持你。”
樊胜美看着这四条消息，靠在沙发上，单手打字统一回复：
“谢谢姐妹们关心。等你们下班回来说，我现在去买好吃的，咱们晚上在2202涮火锅吃。”
发完她刚要放下手机，安迪又发了一条。
“还是来2201吧。你把东西准备好就行。”
樊胜美回了个“OK”的表情。
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去超市正好。
拿起包，出门。
四点四十，樊胜美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
牛肉卷拿两盒，羊肉卷拿两盒，虾滑来一份，毛肚来一份。
蔬菜区挑了几样，茼蒿、菠菜、金针菇，又拿了两盒香菇。
丸子区挑了鱼豆腐、撒尿牛丸、甜不辣，各来一点。
火锅底料拿了两包，一个麻辣，一个清汤。
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她又绕回去，拿了几盒酸奶。
吃完火锅喝这个，解腻。
结账出来，一共两大兜子，拎着有点沉。
她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发动车子往回开。
到小区的时候都六点多了。
她从电梯出来，准备先回2202等着。
结果就看到2201的门虚掩着，安迪回来了？
于是她走到2201门口敲了敲，推门进去。
“安迪？我进来了啊。”
安迪从厨房探出头：“进来吧，你去买了这么多啊？”
“不多，就牛肉羊肉蔬菜丸子什么的。”
樊胜美把袋子拎进厨房，“锅底我带了两包，一个麻辣一个清汤，你们看着选。”
安迪接过一袋东西，帮她放在料理台上。
客厅餐桌上，电磁炉已经摆好了，锅也洗干净了放在旁边。
樊胜美看了一眼：“安迪，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
“就提前摆出来而已。”安迪说，“想着等你们到了，就可以直接开始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安迪去开门，邱莹莹第一个冲进来。
“安迪姐！我们来了！”她换了鞋就往厨房跑，“樊姐！你真的辞职啦！”
樊胜美正在拆食材，头也没抬：“嗯。”
“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再想想呢！”邱莹莹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今天去公司就直接辞了？”
“想好了就辞呗，拖着干嘛。”
曲筱绡换了鞋走过来，双手撑在料理台上。
“樊姐，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不拖泥带水。喜欢就干，不喜欢就撤，多爽快。”
邱莹莹凑过去：“樊姐樊姐，我能帮忙干点啥？”
“把那些丸子倒盘子里，蔬菜洗一下。”
“好嘞！”
关雎尔也走过来，轻声问：“樊姐，有我能做的吗？”
“你帮小蚯蚓洗菜吧。”
关雎尔抿嘴笑了笑，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五个人忙活了十几分钟，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摆上了桌。
电磁炉开了，清汤锅和麻辣锅一起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五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曲筱绡举起杯子：“来来来，先干一杯！祝贺樊姐辞职！”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樊胜美跟她们挨个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谢谢姐妹们。”
放下杯子，筷子就动起来了。
邱莹莹捞了一筷子肥牛，在锅里涮了三下，蘸了麻酱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
“呼…呼…好吃！”
曲筱绡嫌弃地看她一眼：“你能不能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我饿嘛！”邱莹莹又捞了一筷子。
“今天下午知道樊姐辞职，我激动得都没心思干活。”
关雎尔在旁边小声说：“我也是…下午看资料一直走神。”
安迪捞了片青菜，在清汤锅里涮了涮，吃得斯文。
曲筱绡吃了两筷子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樊胜美。
“对了樊姐，你那个工作室，打算做什么层次的服装啊？我一直没仔细问过。”
樊胜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打算做新中式轻国风。”
“新中式？”曲筱绡眨眨眼，“跟那些旗袍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樊胜美说，“那些旗袍店做的要么是舞台装，要么是改良改得四不像。我想做的是平时能穿的衣服。”
她指了指邱莹莹身上那件。
“就类似小蚯蚓这件，但更日常。上班能穿，约会能穿，逛街也能穿。不是非得等什么场合才拿出来。”
曲筱绡点点头，懂了。
安迪在旁边问：“客群定位想好了吗？”
“想好了。”樊胜美说，“大概25到55岁的都市女性。注重穿衣服品质的，愿意为‘独特’和‘合身’花钱的那拨人。”
安迪点点头。
邱莹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樊姐，你想得这么细啊？”
“不做细点怎么行。”樊胜美笑了笑，“开工作室不是闹着玩的，得把账算清楚。”
曲筱绡又问了：“那你打算怎么定价？太贵了没人买，太便宜了又亏。”
樊胜美早就想好了。
“我打算分三档。”
“第一档，基础款。改良旗袍、新中式衬衫、立领上衣这种，用料简单一点的，主要是走量，拉人气的。”
“第二档，精致款。定制版型，面料用好一点的，加刺绣。这部分是主要利润来源。”
“第三档，高端款。真丝、非遗工艺、重磅刺绣。不做多，做口碑，撑门面。”
她说完，看向几个人。
“大概就是这么个思路。主打的就是国风日常化。”
曲筱绡听完，眼睛都亮了。
“樊姐，你这思路可以啊！高中低都有，想买哪个层级的都能找到！”
关雎尔也点头：“而且价格区间拉得开，客户可以根据自己预算选。”
安迪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认可。
邱莹莹听不懂这些，但她听懂了最后一句。
“樊姐，那我以后买衣服是不是能打折？”
几个人都笑了。
曲筱绡白她一眼：“你就会想这个。”
“那怎么了！”邱莹莹理直气壮，“樊姐做衣服这么好看，我当然想多买几件！”
樊胜美好笑地看着她：“行，给你打折。”
吃完火锅，已经快九点了。
邱莹莹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哀嚎：“不行了不行了，我吃得好撑，感觉肚皮都要撑爆了…”
曲筱绡瞥她一眼：“你刚才吃了两盘肉，不撑才怪。”
“谁说的？”邱莹莹不服气，“明明是一盘半！”
“一盘半也够多的了。”关雎尔在旁边笑。
安迪站起来收拾碗筷，樊胜美也起身帮忙。
“放着吧，明天我让阿姨来收。”安迪说。
“没事，顺手的事儿。”
两个人把碗筷端进水槽里，剩下的几个人把桌上的垃圾收了收。
收拾完，几个人坐到沙发上。
安迪看了眼樊胜美：“你那计划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樊胜美说，“我回去拿。”
她起身出了2201，回自己屋拿了那沓打印好的计划书。
厚厚一摞，得有二十多页。
回到2201，她把计划书递给安迪。
“安迪，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安迪接过来，翻到封面看了一眼。
封面印着几个字：“绣序工作室商业计划书”。
她没说话，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邱莹莹想说话，被曲筱绡一个眼神制止了。
几个人就这么坐着，偶尔喝口水，偶尔看眼手机，等着安迪看完。
安迪看得很快，但很认真。
一页一页翻过去，偶尔停一下，目光在某段文字上多停留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翻完最后一页，把计划书合上。
“樊小妹。”
“嗯？”
“这份计划书做得挺详细。数据、市场分析、竞争对手、定价策略、成本测算，都有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樊胜美点点头，等她继续。
安迪顿了顿，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关于启动资金，你现在有多少？”
樊胜美也没瞒着。
“二十来万吧。”
安迪点点头，又问：“绣娘那边，有目标了吗？”
“有几个。”樊胜美说，“之前直播的时候认识一些手艺人，聊过几次。手艺都不错。
她们现在要么在老家闲着，要么在那种流水线厂里干，拿的钱少，活儿也糙。我想把她们找过来。”
曲筱绡在旁边插话：“樊姐，你这想法可以啊。既能找到好绣娘，又能帮她们多挣点。”
关雎尔问：“樊姐，那场地呢？找好了吗？”
樊胜美摇摇头。
“还没。想着先看看启动资金能撑多久，再决定租什么样的地方。刚开始也不用太大，能摆下几张绣架、能接待客户就行。”
安迪沉吟了一下。
“二十万，撑几个月没问题。但前提是订单能跟上。”
“我知道。”樊胜美说，“所以前期想先走基础款，快速回笼资金。精致款和高端款慢慢来。”
安迪点点头，没再问。
樊胜美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曲筱绡立马来劲了：“什么事？樊姐你说！”
樊胜美笑了笑。
“我前段时间设计了几件适合出席活动穿的礼服，带国风元素的。
想着你跟安迪平时应酬多，场合也高级，要是能穿着帮我宣传宣传，那效果肯定很好。”
曲筱绡眼睛一亮：“礼服？什么样的？现在能看吗？”
“在我屋里放着呢。要不去拿过来？”
“去去去！现在就去！”曲筱绡蹭地站起来，“走走走，我跟你去拿！”
樊胜美被她拽起来，两个人出了2201。
过了几分钟，樊胜美抱着两个大礼盒回来了。
曲筱绡跟在后面，满脸期待。
礼盒打开，第一件是黑金配色的改良旗袍。
整体设计很特别，不是那种传统的老式旗袍。
版型修身，长度到小腿，短袖，领口是经典立领，斜襟处点缀着金色盘扣。
面料是纯黑色的，但带着微透的质感，下摆有一层同色薄纱。
最抓眼的是刺绣。
从胸侧到裙摆，层层叠叠的金色纹样，花卉缠枝，繁复但不凌乱。
腰部和裙摆上方有两条白色镶边，上面缀着细碎的小钻，在黑金之间提了亮度。
安迪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件是我的？”
“嗯。”樊胜美说，“想着你平时出席活动多，太花哨的不合适，太素的又没特点。这件应该不错。”
安迪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面料。
真丝的，手感软糯，不是便宜货。
第二件礼盒打开，曲筱绡直接“哇”了一声。
这件更大胆。上半身纯黑，下半身是米黄色水墨印花，斜向分割，像一幅流动的画。
挂脖加露肩设计，领口是立领盘扣，保留了旗袍的魂。
袖子是可拆卸的黑色泡泡袖，带点复古俏皮。
下半身的裙摆印着水墨山水，笔触写意，墨色浓淡相宜，行走间应该会随风摆动。
曲筱绡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樊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伸手想摸，又缩回来，怕弄脏了。
“我能试试吗？”
“拿回去试吧。”樊胜美笑着说，“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
曲筱绡抱着那件裙子，爱不释手。
安迪也拿起那件墨蓝色的，端详了一会儿。
“好看。手艺确实好。”
曲筱绡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樊姐你这手艺，不开工作室简直浪费了！”
邱莹莹凑过来看，眼睛也亮晶晶的。
“樊姐，这两件太好看了！安迪姐穿那件肯定特别有气场，小曲穿这件肯定特别飒！”
关雎尔也轻声说：“真的很好看。”
樊胜美把礼盒盖上，递给她们俩。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回头有什么活动，穿着就行。有人问起来，就说绣序做的。”
曲筱绡抱着礼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放心吧樊姐，我肯定给你宣传到位！到时候我那些姐妹看见了，肯定追着我问！”
安迪也点了点头。
“好。”
又聊了一会儿，快十点了。
邱莹莹打了个哈欠，关雎尔也有点困了。
曲筱绡站起来：“行了行了，散了吧散了吧，明天还上班呢。”
几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安迪送到门口，樊胜美走在最后。
“安迪，谢谢啊。”
“谢什么。”
“谢你帮我想了那么多问题。”
安迪看着她，难得笑了笑。
“邻居嘛，应该的。”
樊胜美点点头，没再多说，跟其他人一起回了2202。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安迪转身走回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那本计划书，封面朝上。
她拿起来，又翻了翻。
说实话，计划书做得真不错。
比她预想的要细致。
数据不是瞎编的，成本算得很实在，竞争对手也列得清楚。
看得出来，这个樊小妹是做足了功课才决定辞职的。
不是一时冲动。
安迪把计划书放回茶几，关灯，回了卧室。
2202里，邱莹莹一进门又瘫在沙发上了。
“哎呀累死了…吃火锅比上班还累。”
关雎尔在旁边笑她：“你刚才不是挺高兴的吗？”
“高兴是高兴，累也是真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