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看着关雎尔道。
“关关，你吃早饭没有？”
关雎尔摇摇头。
“还没呢。”
“那正好，我刚做好，一起吃吧。”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关雎尔小口小口喝着粥，时不时看一眼旁边那套衣服。
她以为樊胜美会问她去干嘛，但樊胜美一直没问。
关雎尔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樊姐，你不问问我要去干嘛吗？”
樊胜美：“去约会呗。这还看不出来啊。”
关雎尔脸一下子红了。
“樊姐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樊胜美说，“从选定这套衣服后，你都看那套衣服看了八遍了。”
关雎尔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樊姐，我认识了一个男生，今天约他去喝咖啡。”
樊胜美点点头。
“挺好的，关关，你就应该多交友，不要老是忙工作。”
关雎尔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问问我他是谁？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吗？”
樊胜美递给她一个鸡蛋道：“关关，这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就行。再说，你跟小蚯蚓不同，她想的不多，但你知道分寸。”
关雎尔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
从小到大，妈妈总是替她拿主意。穿什么衣服，报什么班，考什么大学，找什么工作。
从来没人说过“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粥，努力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始说。
“他叫冯潇，是学建筑的，在一家设计院工作。我们是在音乐会上认识的。
他比我大三岁，说话做事都很稳重。我们聊了快两周了，他从来没催过我什么。就是…就是跟他聊天很舒服的感觉。”
关雎尔放下勺子，看着樊胜美。
“樊姐，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就是…就是想试试，才主动约他喝咖啡的。”
樊胜美看着她，眼神温和。
“关关，跟着自己的心走，既然想做，那就去做。”
“可是万一错了呢？”
“错了又怎样？”樊胜美说。
“错了就改，不合适就分。谁规定谈恋爱一次就得成？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关雎尔听着樊胜美的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樊胜美往她碗里夹了点小菜。
“好了关关，别想了，赶快吃早饭。吃完好回去收拾，约会别迟到了。”
关雎尔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她抱着那几套衣服就回去了。
等她走后，樊胜美收拾好碗筷，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上班了。
到了公司，白姝看见她进来道。
“樊姐，今天来得挺早啊。”
“嗯，早上没事就早点过来了。”樊胜美往里走，“这两天怎么样？”
“都正常。”白姝跟在她后面，“上周那几个定制单子，周师傅她们已经开始绣了。。岚岚昨天谈了个新客户，说今天过来签合同。”
“行，你盯着点就行。”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油亮的。
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清静就好了。
但老天爷好像见不得她太清闲，总想给她找点事。
下午三点多，她正在看文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像是有人在吵架，嗓门还挺大。
她皱了皱眉，站起来往外走。
刚推开门，就看见岚岚站在前台那儿，正拦着几个人。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办公区域！”
那几个人根本不理她，硬要往里闯。
樊胜美定睛一看，脚步顿住了。
居然是樊母、樊父、樊胜英三人。
她也就站在那儿，没动。
樊胜英最先看见了她，他眼睛一亮。
“小美！”
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跟见了财神爷似的。
“小美，我们来看你了！”
樊母跟在后头，也是满脸堆笑。
“是啊小美，过年你也不回家，妈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樊父走在最后，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
樊胜美看着他们三个，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来干什么？”
樊胜英凑过来。
“小美，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来看你不是很正常嘛！”
“看我？”樊胜美看着他，“协议签了不到一年，你们就忘了？”
樊胜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也就一秒，他又重新堆起笑。
“小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他说着，回头冲樊母使了个眼色。
樊母赶紧上前，直接拉着樊胜美的手道。
“小美啊，妈是真的想你了。过年你也不回去，妈这心里空落落的。这不，特地来看看你。”
她拉着樊胜美的手，满脸慈爱，跟天下所有想念女儿的母亲一样。
“你说是不是啊，老头子？”
樊母回头看向樊父。
樊父看了樊胜美一眼，点了点头。
樊胜美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然后抽出来。
她看着樊胜英。
“樊胜英，有话直说吧，你知道的，这套对我没用。”
樊胜英看樊胜美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上的笑终于收起来了。
他搓了搓手，往前凑了一步。
“小美，是这样的…哥最近出了点事。”
樊胜美没说话，冷着脸等着看他能说些什么。
“就是前两天跟几个朋友喝酒，跟隔壁桌起了点冲突。”樊胜英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推搡了几下。谁知道那小子不经打，摔了一跤，磕破了头。”
他顿了顿。
“人家现在住院了，说要告我。哥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樊胜美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樊胜英又往前凑了一步。
“小美，你现在混得这么好，开这么大公司，肯定有钱。
你先借哥点钱，把那事儿平了。等哥缓过来，一定还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樊胜美听完，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樊胜英，你是真不长记性啊。”
樊胜英脸上的笑“唰”一下就没了，瞬间僵在原地。
“小美，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没钱。”
樊胜英脸色当场就变了，急得拔高声音：
“小美，你可不能这么狠心！我是你亲哥啊！”
“亲哥？”樊胜美看着他，“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每个月给爸妈五百块钱养老费，除此以外，你们不能再找我拿一分钱。那协议你们也签了。”
樊胜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樊母在旁边急了。
“小美，那协议是你们逼我们签的！不算数的！”
樊胜美转过头看着她。
“不算数？那你们去告我吧。”
樊母被她这话噎住了。
樊胜英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又挤出笑来。
“小美，你别这样。哥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哥心里都记着呢。
但这回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就帮哥这一次，最后一次！要不然哥就得进去了。”
樊胜美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话她听过多少遍了？十次？二十次？
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每次都有新的“最后一次”。
她收回目光。
“樊胜英，我再说一遍，没钱。你们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把。”
樊胜英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樊胜美，眼神阴沉下来。
“小美，你真的这么绝情？一点也不顾念亲情？”
樊胜美没说话。
樊母在旁边着急道。
“小美！他是你亲哥！你就这么看着他去坐牢？”
樊胜美看向她。
“他不是几岁孩子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什么事不该自己担着吗？”
樊母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樊胜英又开口了。
“小美，你是不是以为签了那破协议，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给钱，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待着，看你这公司还能不能开下去！”
樊胜美对于的话，也没理会，她直接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樊胜英愣了一下。
“你打给谁？”
樊胜美没理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喂，110吗？我这儿有人闹事…”
樊胜英一听“110”三个字，脸色就变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抢手机。
手刚伸出去，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樊胜美旁边。
她抓着樊胜英的手腕，那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樊胜英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谁啊？松手！”
白姝没理他。
樊胜英急了，另一只手挥过来，想推开她。
白姝侧身一让，顺着他冲过来的力道一带，脚下一绊！
樊胜英整个人腾空而起，“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那声音，听着都疼。
“嘶，哎呦！！！”樊胜英趴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樊母则是嗷的一嗓子，扑过去扶他。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
樊胜英被扶起来，脸上全是汗，捂着腰直哼哼。
樊母转过头，指着樊胜美就开骂。
“樊胜美！你个白眼狼！居然让人打你亲哥！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们！”
她嗓门大得很，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养的好闺女！自己发财了，不管爹妈死活，还让人打亲哥！”
她一边骂一边拍大腿。
樊胜美站在那儿，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樊母骂累了，声音小下去，她才开口。
“骂完了？”
樊母被她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樊胜美看向站在一旁的樊父。
他从头到尾没说过话，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此刻他感受到樊胜美的目光，也看着樊胜美，但眼神里带着失望。
那种失望，以前每次她不给钱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看着她。
樊胜美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声。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还是先看看你的好儿子有事没事吧。”
樊父的脸色僵了一下。
樊胜美一直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几十年来，他都是这样。躲在后头，让樊母在前面冲锋陷阵。
樊母闹完了，他再出来，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你，好像你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樊胜英这会儿缓过来了，他捂着腰，恶狠狠地盯着樊胜美。
“行，樊胜美，你行。你今天这么对我，以后别后悔！”
樊胜美看着他。
“我最后悔的，就是以前给你们钱。”
樊胜英被她这话噎得脸都青了。
岚岚这时候凑过来，小声问。
“樊姐，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他们带下去？”
“不用。”樊胜美说，“警察马上到。”
刚说完，电梯门打开，三个警察走了出来。
带头的那个四十出头，扫了一眼现场情况，然后走过来。
“你好，是谁报的警？”
樊胜美刚要开口，樊母突然冲过去，一把拉住那警察的胳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她脸上堆着笑，语气软得不行。
“这是我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她一时冲动报了警。没事没事，你们回去吧。”
那警察看看她，又看看樊胜美。
“你是报警人？”
樊胜美点点头。
“对，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樊母在旁边急得直摆手。
“警察同志，真的是误会！就是家里有点小事，我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麻烦你们了。”
她说着，回头冲樊胜美使眼色。
“小美，你快跟警察同志说清楚啊！”
樊胜美看着她，没动。
樊母脸上的笑有点僵了。
“小美，你倒是说话啊！”
樊胜美终于开口了。
“警察同志，这三位是我父母和哥哥。
我们之前签过协议，我每个月支付赡养费，他们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我索要钱款。
今天他们来我公司，强行闯入办公区域，跟我要钱，我不给，就要闹事。”
她顿了顿。
“我报警，是因为有人扰乱我的正常经营秩序了。”
那警察点点头，转向樊胜英。
“你们是来要钱的？”
樊胜英捂着脸，不敢吭声。
樊母还想说什么，被那警察看了一眼，也闭嘴了。
“行了，都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