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祥宫内，嘉嫔正斜倚在床上。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寝衣，料子是上好的苏锦，领口袖口绣着花纹。
肚子高高隆起，被子盖到腰际，露出微微凸起的弧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站在床边的贞淑。
“贞淑，我的脸色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要不要敷点粉？”
贞淑端详了一下，摇摇头。
“娘娘，这样正好。再敷粉就太刻意了，反倒显得假。”
嘉嫔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太刻意了反倒不好。”
她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都怪海常在那个不中用的。费那么大力气，结果呢？二阿哥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贞淑垂着眼，没接话。
嘉嫔继续说：“要是她成了事，现在永琏没了，我的孩子就是最尊贵的。那贵子的身份，就稳稳当当落在我孩儿头上了。”
贞淑轻声开口。
“娘娘，奴婢今儿听内务府的人说，海常在又去冷宫了。”
嘉嫔挑了挑眉。
“又去了？”
“是。还是让那个叫凌云彻的侍卫守着，自己在墙根底下跟娴妃说话。”
嘉嫔冷笑了一声。
“海贵人就是个傻子。偏她看不出来，娴妃是在利用她呢，她还叭叭地凑上去。”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这样也好。她越是恨皇后，越是想给娴妃出气，就越会往前冲。
咱们只管在后头看着，该帮的时候帮一把就是了。”
贞淑点点头。
“娘娘英明。”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丽心的声音。
“主子，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嘉嫔眼睛一亮，又很快压下去。
“快，扶我躺好。”
贞淑连忙上前，帮她理了理被角，又把枕头调整了一下。
嘉嫔躺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虚弱疲惫的模样。
帘子掀开，弘历和琅嬅一起进来。
嘉嫔见他们进来，作势要起身行礼。
琅嬅抬手拦了一下。
“行了嘉嫔，你还怀着孕，不必多礼了。”
嘉嫔顺势躺回去，脸上带着虚弱和感激。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来看望臣妾。”
弘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她一眼。
“嘉嫔，你是怎么不适了？叫太医了没？”
嘉嫔轻声细语地说：“皇上，臣妾是到了临盆，心里紧张害怕，总觉得肚子疼。太医来看过了，说无碍，让臣妾静心休养就是了。”
弘历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是没事了。”
嘉嫔愣了一下，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生气了？不应该啊。
弘历就跟没看到她的表情一样，继续开口道：
“既然太医说了无碍，你就好好养着。再不舒服了找太医便是，找朕干什么？朕又不能替你生孩子。”
这话说得直白绝情得很，半点弯都没拐。
嘉嫔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她原本想着，借着身孕把皇上请过来，哪怕只是坐一坐、说几句话，也能让后宫那些人看看，她嘉嫔还是得圣心的。
往后那些踩低拜高的奴才们，也不敢怠慢了她。
可没想到，皇上来了是来了，却是这副态度。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琅嬅站在旁边，看着嘉嫔那僵住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
她看了弘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也太直了”的意思。
弘历接收到那眼神，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嘉嫔很快调整了表情，勉强笑了笑。
“皇上说得是。是臣妾大惊小怪了。”
弘历点点头。
“知道就好。好好养着吧。”
他站起来，看了琅嬅一眼。
“走吧。”
琅嬅也跟着站起来，对嘉嫔说了句“好好歇着”，便跟着弘历往外走。
两人出了启祥宫，走在宫道上。
琅嬅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那话，也太直接了吧，要是我是嘉嫔，我恨不得刀了你。”
弘历看她一眼。
“怎么，我说得不对？太医都说没事了，还非要朕去，不就是想让人看看朕去了她那儿吗？”
弘历继续说。
“朕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仗着身孕，想在后宫争个脸面。可朕凭什么给她这个脸面？”
琅嬅看着他。
“毕竟是玉氏送来的，还是要顾及一点的。”
“玉氏送来的怎么了？”弘历脚步不停，“玉氏送来的，朕就得供着？朕是大清的皇帝，不是她玉氏的女婿。”
琅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再说什么。
启祥宫里，嘉嫔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
贞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嘉嫔才开口。
“贞淑，你说…皇上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贞淑斟酌着说：“娘娘，皇上可能是…怕您多想。他让您好好养着，也是关心您的意思。”
嘉嫔冷笑了一声。
“关心？他那叫关心？他那是在打本宫的脸！”
她攥紧了被子，指节都泛了白。
“本宫怀着龙胎，他不来看也就算了。来了就说那么几句话，还说什么‘朕又不能替你生孩子’…这话传出去，本宫不得被唾沫星淹死。”
贞淑不敢接话。
嘉嫔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复杂。
“贞淑，你说这要是换成世子，他是不是会很高兴。”
她伸手抚了抚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
贞淑更不敢接话了。
嘉嫔一个人怀念了一会儿，想起什么。
“贞淑，世子那边…可有消息？”
贞淑摇摇头。
“回娘娘，暂时没有。”
嘉嫔垂下眼，没再说话。
她手腕上那串玉氏带来的手串，在袖口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