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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9章 斩获与见闻(一)
    “喂?老板?在吗在吗?哎呀,可算忙完了,今天这趟可真是……啧,有料!必须跟您唠唠!”

    

    意识里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疲惫但更多是兴奋的“动静”又来了,是孔祥。距离上次联系,大概过了两天。林风刚处理完手头的一些文件,正准备休息,这“话痨”就准时上线了。

    

    “嗯,说吧。”林风回应,已经有些习惯他这种开场方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准备当个安静的听众。

    

    “嘿嘿,老板,您猜我今天干嘛去了?”孔祥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语速挺快,带着点干完活后的松弛和分享欲,“又去‘提货’了。这次地点绝了,南洛杉矶,康普顿那边,靠近‘血帮’和‘瘸帮’地盘交界的一个废弃修车厂后面。”

    

    林风没说话,只是“听”着。康普顿,这地名在美国流行文化里几乎就是“帮派”、“暴力”、“贫困”的同义词。

    

    “报警的是个早上路过捡空瓶子的流浪老太太,说闻到臭味。警察去了,拉警戒线,拍照,初步勘察。死者是个拉丁裔年轻男性,大概二十出头,身上中了至少四枪,胸口、腹部都有,看伤口分布和地上血迹,应该是昨晚后半夜交火,近距离打的。现场找到几个不同型号的弹壳,九毫米和点四五混着,典型街头驳火。人当场就没了,倒在生锈的汽车底盘旁边,血把地面的油污都泡发了,那味道……混合了血腥、机油、垃圾和……嗯,死亡特有的甜腥,绝了。”

    

    孔祥描述得异常细致,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的食材,甚至还带了点“专业分析”的味道。

    

    “警察那边效率还行,上午就搞完了现场勘查。但尸体没人认领——这种身份,八成是哪个小帮派的底层马仔,或者就是纯粹撞枪口上的倒霉蛋。按流程,这种‘无人认领、涉及暴力犯罪但无立即侦破方向’的遗体,会在法医办公室放一阵子,如果一直没家属来,或者案子没进展,就会走‘特殊处理’流程。我表叔的公司,就是专门接这种‘特殊处理’的。”

    

    “然后你就去了?”林风问。

    

    “是啊,下午接到的电话。我表叔让我跟车,说是‘练练手’,顺便把‘采样包’带回来。开车的是个老墨,叫迭戈,在我表叔这干了好多年了,人狠话不多,但门儿清。我们开那辆贴了假公司logo的白色福特全顺厢式货车——就那种最不起眼的,满大街都是。”

    

    孔祥的叙述画面感很强:“到了地方,离老远就能看到警戒线还没撤,但警察已经撤了,就留了两个穿制服的在路边车里,估计是防止有人破坏现场。我们把车停在街对面。迭戈下去,跟警察交涉,递文件,递烟。我就在车上等着,隔着车窗玻璃看。”

    

    “那街区什么样?”林风顺着问了一句。

    

    “破。真破。”孔祥立刻回答,“街道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不是用木板封着窗户,就是墙面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街角蹲着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黑人,穿着宽大的帽衫,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们这辆‘外来’的车。空气里有大麻味,还有垃圾堆在太阳底下暴晒的馊味。路边偶尔有车慢悠悠开过,车窗贴着深色膜,里面的人看不清楚脸。整个街区透着一股被遗弃的、同时又充满危险张力的气息。说真的,老板,比我们学校周边那片‘精致的中产社区’,真实多了。”

    

    “警察没为难你们?”

    

    “没有。迭戈有全套文件——警局开的《无人认领遗体移交处置授权书》、法医办公室的《初步检验摘要》(排除烈性传染病)、还有我们公司的‘资质’复印件。流程上挑不出毛病。而且警察也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弄走,省得放停尸房占地方还增加管理成本。其中一个警察还跟迭戈抱怨了几句,说这月这片区都第三起了,全是帮派火并,没头没尾,查都没法查。”

    

    “然后你们就去收尸了?”

    

    “嗯。警察指了指修车厂后面,示意我们自己进去。他们连车都没下。迭戈从车上拿下折叠担架、裹尸袋、消毒喷壶、还有我拎着的那个银色‘采样箱’。我们跨过警戒线,走进那个废弃的修车厂。院子里堆满了废轮胎、锈蚀的引擎零件,杂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尸体还在原地,用那种廉价的蓝色塑料布盖着,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

    

    “怕吗?”林风又问。

    

    “说实话,刚跨过警戒线走进那种环境,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不是怕死人,是怕活的。谁知道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谁知道刚才街角那几个家伙会不会觉得我们身上有钱或者车上有东西?迭戈倒是很镇定,他低声跟我说:‘别乱看,动作快,拿了就走。’”

    

    “我们走到尸体边。迭戈掀开塑料布。嚯,那场面……比照片刺激多了。人已经出现尸僵了,姿势有点扭曲,脸色是死人才有的灰白,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伤口处的血迹发黑,凝结了,招来不少苍蝇。味道更冲了。迭戈面不改色,开始跟我一起把尸体往裹尸袋里挪。尸僵了,有点沉,姿势也别扭,费了点劲。我得注意别碰到明显的伤口和可能的证据残留——虽然警察拍完照基本就不管了,但流程上得注意。”

    

    “然后你采样了?”

    

    “对。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拉链拉好,抬上担架。迭戈让我开始采样。我打开银色箱子,里面是低温保存管、采血针、组织取样钳、消毒棉签什么的。我戴好两层手套,口罩,面罩。按照流程,取了静脉血(从还没完全僵硬的颈部取的),取了伤口边缘的一点组织,还用棉签擦了口腔和鼻腔。每取一样,就贴上标签,放进箱子里的小型液氮罐旁边——不是真的液氮,是那种维持低温的化学冰袋,保证样本短期内不变质。采样箱是特制的,有锁,看起来挺专业。”

    

    “整个过程,迭戈就在旁边守着,手一直搭在腰后——我知道他别着枪。他警惕地看着修车厂周围的围墙和缺口。我也尽量快,但动作得稳,不能慌。心里想着,这可都是潜在的‘资源’啊老板,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这人的血样、组织,至少能反映出他生前有没有吸毒(看针眼和初步毒性筛查)、健康状况、甚至如果运气好,样本里残留的微量物证,也许能指向凶器或者现场某些东西。当然,这些得专业实验室分析,我们只负责‘采集’和‘转运’。”

    

    孔祥的语气里,那种将死亡“物化”、视为“资源”的冷静感再次浮现。

    

    “采样完,我们把裹尸袋抬上担架,弄出修车厂,塞进货车后厢。厢体是改装过的,有制冷和通风,还有固定担架的卡扣。迭戈把担架固定好,关上门。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回到驾驶室,迭戈发动车子。街角那几个黑人还看着我们,但没什么动作。警察的车也开走了。”

    

    “离开那个街区,上了大路,迭戈才稍微放松点,点了根烟。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变得‘正常’起来的街景,心里有点感慨。就隔了几个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在阳光下,人们逛街、喝咖啡、谈论股票和球赛;另一个世界在阴影里,为了一点点地盘、一点毒品生意或者根本说不清的理由,随时可能变成一具躺在废弃修车厂里、等着被我这样的人装进裹尸袋的冰冷尸体。”

    

    “迭戈看了我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干这行,见多了就习惯了。记住,他们死了,是他们的命。我们活着,是我们的工作。别想太多,想多了,这活儿干不下去。’”

    

    “我没说话。其实我没觉得多难受,就是觉得……很荒谬,也很真实。这大概就是美国梦的另一面?或者干脆就是美国梦的排泄物?”孔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然后呢?样本怎么处理?”林风问。

    

    “送回公司的‘处理点’,一个看起来像普通仓库的地方。里面有冷柜,有基础的离心机、显微镜什么的。我表叔会在那里,他会把样本分类,一部分贴上新的标签,存进更专业的低温冰箱,等着‘客户’来取——有些是正经大学或研究所,要研究特定人群的生理指标或疾病;有些就……比较神秘了,付现金,不留信息,只要特定类型的样本。另一部分,会做更‘彻底’的处理,确保没有任何残留。尸体本身,会联系合作的殡仪馆,走最简单的火化流程,骨灰要么撒了,要么存着,看情况。所有的文件链必须完整,哪怕都是假的,也要看起来像真的。”

    

    孔祥总结道:“总之,老板,今天这趟算是‘标准操作’。没出意外,收获了一份‘新鲜’的街头暴力样本,见识了一下洛杉矶的‘底层生态’,还巩固了一下跟迭戈的‘工作友谊’。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条线,以后说不定真能帮到您。您想啊,这种灰色渠道,能接触到多少上不了台面的信息?尸体不会说谎,它们身上带着生前的所有秘密——健康、习惯、社交、甚至死亡原因。而且,通过我表叔接触的那些‘神秘客户’,没准就能摸到某些更深的网络边缘呢?”

    

    他说完,似乎还在等林风的评价,带着点期待。

    

    林风沉默了片刻。孔祥的描述,确实为他打开了一扇窥视美国社会暗面的窗户,角度独特,细节真实。这个新死士的价值,或许不在于他有多强的战斗力或技术力,而在于他身处的位置和所接触的、光怪陆离的灰色地带。这种“资源”,在特定时刻,确实可能产生奇效。

    

    “知道了。注意安全,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第一。这些见闻……可以作为日常信息积累。”林风最终回应道,“另外,你学业也别耽误了。”

    

    “放心吧老板!我精着呢!学业是明面的招牌,兼职是暗地的积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那什么,您先休息,我不打扰了!明天要是还有‘好料’,我再跟您汇报!”孔祥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讯,那股“分享完毕”的舒坦劲儿仿佛还能透过连接传递过来。

    

    林风切断连接,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大洋彼岸,那个年轻的留学生死士,正开着一辆不起眼的货车,穿梭在光鲜亮丽与罪恶堕落的夹缝中,冷静地收集着死亡的余烬,并将它们视为通向未来的、一种另类的“资源”。

    

    世界的复杂与荒诞,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透过一个“话痨”的叙述,再次呈现在林风面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个孔祥,或许真是个“宝藏”,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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