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渤海郡治所，南皮城。

    

    时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

    

    但这血色，却远不及南皮城外，那铺天盖地、缓缓涌来的、真正的死亡之潮来得触目惊心。

    

    南皮城外，原本应该是农田、村舍、官道的开阔地带，此刻已被一片无边无际、蠕动的、灰黑色的“潮水”所淹没。

    

    那不是水流，而是由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尸疠”所组成的恐怖洪流！

    

    它们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散发着浓烈腐臭与死亡气息的海洋。

    

    其中有人形的尸疠，皮肤惨白或青灰，肢体僵硬或扭曲，有的拖着断腿，有的挂着残臂，眼眶空洞，嘴巴无意识地开合，发出嗬嗬的低吼；也有被感染转化的野兽，有体型硕大、皮毛脱落、露出腐烂肌肉的巨狼，有獠牙外露、眼冒红光的疯犬，甚至还有几头明显是山中猛虎、黑熊转化而成的怪物，体型更加庞大，行动却带着尸傀特有的僵硬与迅猛，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此刻，这无边无际的尸潮，正对着前方那座巍峨坚固的南皮城，发出震天动地、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与咆哮！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万鬼同哭，又似地狱之门洞开的回响，震得城墙上的砖石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许多尸疠口中流淌下粘稠腥臭的涎水，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些“鲜活”的血肉，眼中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然而，它们却并未立刻发动冲锋。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死死地遏制着它们。

    

    它们焦躁地原地踏步，用爪子刨地，用头撞击身边的同类，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这尸潮的最前方，一人一马，静静地伫立着。

    

    马上之人，正是赵平天。

    

    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黑色披风，在黄昏的逆光和身后无边尸潮的映衬下，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令人胆寒。

    

    他手中并未持任何长兵器，只是随意地提着马缰，目光平静地望向南皮城头。

    

    在他身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狂潮；

    

    在他身前，是孤城与即将到来的黄昏。

    

    而他，便是那道分隔生死、掌控毁灭的闸门。

    

    城墙上，早已是戒备森严，灯火通明。守军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垛口后，弓弩上弦，刀枪出鞘，人人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们中不少人经历过战阵，见过尸山血海，但何曾见过这般仿佛来自幽冥、无穷无尽、又悍不畏死的怪物大军？那冲天的死气与嘶吼，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双腿发软。

    

    在城墙正中最高处的城楼上，一面“袁”字大旗下，数名将领簇拥着一位身着华丽铠甲、但脸色铁青、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中年男子。

    

    此人方面大耳，仪表堂堂，只是此刻眉宇间已无往日的矜贵与从容，正是四世三公、名满天下的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

    

    袁绍死死盯着城下那单骑立于尸潮之前的赵平天，又看向他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赵子安！你……你竟敢驱使此等妖邪之物，围攻朝廷州郡！你……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的声音在尸潮的咆哮声中显得微弱而色厉内荏。

    

    赵平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以内力将声音缓缓送出，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个人的耳中，盖过了尸潮的嘶吼：

    

    “袁本初。”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某，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赵平天缓缓抬起手臂，伸出食指，遥遥点向城楼上的袁绍，动作很慢，却仿佛重若千钧。

    

    “念你出身名门，在河北素有民望，也曾有几分抗胡之功。某本欲容你，观你后效。甚至你若识时务，率众来归，某未必不能许你一世富贵安稳。”

    

    他的声音渐渐转冷，如同数九寒冰：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赵平天眼中寒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怒意：

    

    “不该利令智昏，与曹贼暗中勾结！更不该，听信司马懿那冢虎的谗言，试图利用曹操，对我的女人下手！”

    

    “张春华之事，你真当某不知是你袁本初，提供了她在河内的藏身线索？真当某不知，是你默许司马懿的私军在你的地界上设伏？”

    

    “动我赵平天，或许还有得商量。但动我的女人……”

    

    赵平天放下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剑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便是触我逆鳞，自寻死路。”

    

    “今日，南皮城破，袁氏……除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平天握剑的手，朝着南皮城的方向，轻轻一挥。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然而，就是这轻轻一挥，仿佛打开了地狱的最后一道闸门！

    

    “吼——！！！”

    

    “嗷呜——！！！”

    

    “嗬嗬嗬——！！！”

    

    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尸潮，在得到指令的刹那，彻底疯狂了！那无形的束缚骤然消失，积蓄已久的饥饿、狂暴与毁灭欲望，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靠近前排的尸疠，无论是人是兽，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兴奋与贪婪的咆哮！

    

    它们不再等待，不再犹豫，如同开闸的洪水，又似决堤的怒潮，以最疯狂、最原始的姿态，朝着前方的南皮城，汹涌扑去！

    

    最先冲出的，是那些肢体相对“完整”、速度更快的尸疠。

    

    它们四肢伏地，如同最敏捷的猎豹或野兽，在地面上疯狂爬行、弹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残影！其中混杂着那些被感染的巨狼、疯犬，更是迅捷如风！

    

    紧接着，是那些断手断脚、甚至拖着肠肚的尸疠。

    

    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执念，用剩余的手臂扒地，用头撞击地面，以一种扭曲而骇人的方式，同样疯狂地冲向城墙！速度竟也不慢！

    

    更有甚者，一些体型庞大的尸兽如虎、熊，直接撞开挡路的同类，迈着沉重而迅疾的步伐，如同一辆辆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碾向城门！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