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康将座椅调整到半躺，对林小夏招招手：“过来，看会儿电影，休息一下。”

    

    林小夏乖巧地靠过去，依偎在他怀里。

    

    电影的画面很美，故事也很温馨，但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排练见到赵怀康父母时的场景。

    

    赵怀康能感觉到她的紧绷，也没多说，只是手臂搂着她，手指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是无声的安抚。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南州北站的出发层。

    

    电影刚好播到片尾。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随身背包和购物袋。

    

    赵怀康对S8000摆摆手：“自己找地方充电休息，明天不用来接。”

    

    “好的，主人。祝您旅途愉快。”小艺回应，车子自动驶离，寻找附近的充电站去了。

    

    看着车子“听话”地开走，林小夏又觉得有点神奇，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

    

    走进高大明亮的候车大厅，人流如织。他们乘坐的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和排起的长队，林小夏拉着赵怀康的手，小跑了几步，笑嘻嘻地说：“看！我们运气真好，刚好赶上检票！”

    

    赵怀康看着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眼睛，也笑了：“嗯，我们林同学运气一向不错。”

    

    检票，过闸机，下扶梯，来到宽敞的月台。

    

    夜晚的月台灯火通明，晚风带着凉意。

    

    一辆流线型、涂装时尚的白色动车静静地停靠在轨道旁，车身上印着“看小说上番茄”的醒目字样。

    

    林小夏好奇地打量着这列她“心心念念”的新型列车，跟着赵怀康找到对应的车厢，登上列车。

    

    车厢内部果然与传统的卧铺车厢大不相同。

    

    过道在中间，两侧是纵向排列的一个个独立铺位，像火车版的胶囊旅馆，但空间感和私密性看起来更好。

    

    每个铺位都有独立的阅读灯、充电口、小桌板和可以调节角度的靠背，床头还有一面不小的观景窗，此刻窗帘拉着。

    

    他们买的是相邻的上下铺。

    

    找到铺位，放好随身物品，林小夏兴奋地左看右看，摸摸这里，按按那里。

    

    赵怀康由着她去，自己先坐下来，试着调整了一下靠背角度。

    

    “怀康哥，这个窗户能看外面吗？”林小夏拉开一点窗帘，外面是月台另一侧停着的列车和匆匆走过的旅客。

    

    “晚上开出去就能看了，还能看星星。”赵怀康说。

    

    然而，当林小夏兴致勃勃地准备躺下体验一下时，问题出现了。

    

    她脱了鞋，试着平躺下去——然后发现，自己的脚，直接顶到了铺位尽头的挡板。

    

    她坐起身，比划了一下，又躺下去，确认无误：这个铺位的长度，对她这一米八的身高来说，短了。

    

    脚需要微微蜷着，或者斜着躺，才能完全放进铺位里。

    

    “呃……”林小夏坐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她看向赵怀康。

    

    赵怀康早就预料到了。

    

    以他两米一的身高，这纵向动卧的铺位长度标称一米九，实际可用长度可能还不到对他来说，简直是“儿童床”。

    

    他刚才坐下时，腿就已经伸到过道里一截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对林小夏做了个“你看吧”的表情。

    

    林小夏看看自己明显不够长的铺位，又看看赵怀康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刚才的“嘻嘻”瞬间变成了“不嘻嘻”，小脸垮了下来。

    

    原来“纵向动卧”的美好体验，是留给身高一米七五以下的乘客的……像他们这种“高人”，只能获得“半个身子在外面”的独特体验。

    

    不过，纵向动卧的设计有个好处，就是下铺紧邻过道，脚伸出去一点，只要不影响别人通行，倒也勉强能忍。

    

    但上铺就惨了，脚伸出去就是别人的床头或者墙壁，根本没法睡。

    

    赵怀康看着林小夏那副失望又无奈的小模样，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将就一晚上。反正也就睡一觉。”

    

    林小夏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还算宽敞的下铺，又看了看赵怀康那更“惨”的处境，咬了咬嘴唇，忽然往铺位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抬头看着赵怀康，小脸微红，但眼神很坚定：

    

    “怀康哥，你……你睡我这儿吧。我们挤挤，应该……应该能行。” 她知道赵怀康那个铺位根本没法躺，总不能让他坐一晚上或者蜷着睡。

    

    赵怀康愣了一下，看着女孩因为害羞和认真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作伪的关心和体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暖。

    

    他也没矫情，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可能有点挤，你别嫌我。”

    

    “才不会。”林小夏小声说，又往里缩了缩，尽量给他多腾出点地方。

    

    赵怀康脱下鞋，也侧身躺了上去。

    

    下铺的宽度其实也就一米左右，躺两个成年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赵怀康这样的体格，确实非常拥挤。

    

    两人几乎是身体紧贴，赵怀康的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林小夏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避免她掉下去。

    

    林小夏也乖乖地靠着他，背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有力心跳。

    

    狭窄的空间，亲密的姿势，让空气都似乎升温了。

    

    林小夏的脸颊紧贴着赵怀康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速度逐渐提升。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向后飞逝。

    

    感受着列车的轻微晃动和怀中人儿的温软，赵怀康舒服地喟叹一声，觉得这“挤挤”的体验，似乎也不错。

    

    甚至比一个人睡宽敞的大床，更让他觉得安心和满足。

    

    林小夏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在赵怀康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怀抱中，也放松下来。

    

    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列车规律的运行声，心里那点因为铺位太短而起的失望，早就被此刻的亲密和温暖取代了。

    

    安静了一会儿，林小夏忽然小声开口，声音闷闷地从赵怀康胸口传来：

    

    “怀康哥……”

    

    “嗯？”

    

    “我还是……有点紧张啊。”她老实承认。

    

    见家长的阴影，并没有因为旅途的插曲而完全消散。

    

    赵怀康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没事，真没什么好紧张的。估计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说不定，到时候紧张的，就不是你了。”

    

    林小夏没太明白他后半句的意思，但前面那句话，和他怀抱传来的坚实温度，确实让她心安不少。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仿佛那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最能抵御一切不安的港湾。

    

    列车在夜色中飞驰，载着一对相拥而眠、心思各异的恋人，驶向那个既令人忐忑又充满期待的，名为“家”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