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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睡,终究是睡不着的。
雨敲打着窗玻璃,声音单调而执拗,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楚昂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床垫下的弹簧发出呻吟。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水渍洇开的、形状奇特的污痕,看了很久。
那污渍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又像一团被揉皱的云,最后他意识到,那只是天花板漏水留下的痕迹,仅此而已。
他坐起身,摸出那部老款手机。
机身湿漉漉的,在床头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他甩了甩,几颗水珠飞溅到墙壁上,留下更深的暗色斑点。
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电量显示百分之三,像一声濒死的叹息。
没有信号。
意料之中。
赵攸宁做事不会留这种疏漏。
但他试着点开无线网络设置,屏幕上跳出一列可用的WiFi信号。
最上面那个叫“苍梧招待所”,信号满格,后面没有那个象征需要密码的小锁图标。
开放网络。
楚昂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感慨这地方的毫无防备,还是该庆幸自己至少还能连接上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此刻正忙着将他撕碎。
他连接,信号接入的图标闪烁了几下,稳定下来。
没有弹窗,没有认证,直接就连上了。网速不快,但足够打开那些能杀死一个人的应用。
微博图标还在首页。
那个橙色的、咧着嘴笑的符号,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楚昂的手指悬在上面,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长按,拖动,看着图标在屏幕上方颤抖,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蛾。
垃圾桶的图标弹出来,他松手,微博消失了。
卸载了。
眼不见为净。
他知道此刻的热搜会是什么样子。
无非是“楚昂滚出娱乐圈”
“心疼赵攸宁”
“九年青春喂了狗”之类的词条。
评论区会挤满愤怒的网友,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用最丰富的想象力编造他如何欺骗、利用、伤害那位纯洁无辜的影后。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营销号统一的标题模板:《影后赵攸宁九年痴情错付,渣男楚昂真面目曝光》
《起底楚昂:从天才编剧到娱乐圈毒瘤》
《赵攸宁深夜发文:爱过,不悔,但疼》。
不看了。
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点开抖音。
那个黑白音符的图标,像一个旋涡。
点开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会看到什么,无非是口诛笔伐,是正义人士的愤怒声讨,是“知情人士”的猛料揭秘。
但他显然还是做少了。
推荐页面第一条,就是一个自称“传媒大学客座教授”的中年男人。
视频封面是他放大的脸,表情狰狞,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楚昂!文艺界之耻!”
楚昂点开。
视频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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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坐在一间装修精致的书房里,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
他穿着中式对襟褂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
但此刻他满面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拿着一个翻页笔当惊堂木,狠狠敲在桌面上。
“楚昂!”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作家之耻!编剧之耻!不,他连‘作家’‘编剧’这两个词都不配!”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屏幕。
楚昂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他认识,姓刘,以前在一个颁奖典礼上见过,拼命想往赵攸宁身边凑,递名片的手都在抖。
赵攸宁当时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连名片都没接。
“让他写作,让他写剧本,是赵攸宁影后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刘教授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不,这不是错误,这是灾难!是我们文艺界的灾难!是观众的灾难!”
楚昂懒得听他车轱辘话来回说,直接手指在进度条上一划,拉到了视频后半段。
刘教授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镜头,压低声音,做出一种“我要爆大料”的神秘姿态。
“各位,你们知道这个楚昂,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吗?”
他顿了顿,等悬念发酵,“偷税漏税!这是第一宗罪!据可靠消息,他名下的工作室,九年间通过各种手段偷逃税款超过两千万!两千万啊朋友们!这都是国家的钱,是人民的血汗!”
楚昂挑了挑眉。
偷税漏税?
工作室的财务一直是辰耀派来的人管,每一笔账目进出都有专业团队打理,他连报表都看不懂。
赵攸宁倒是提过几次“税务优化”,他还傻乎乎地说,合法合规就行,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她当时笑着吻他,说我家楚昂就是正直。
“第二!”
刘教授竖起两根手指,“私生活糜烂!与多名女演员暧昧不清!据知情人士透露,他的工作室,被他打造成了个人皇宫!里面所有的女职员,都跟他有过不正当关系!”
楚昂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突兀。
他的工作室,连他在内一共七个人。
一个财务大姐,五十多岁,儿子都上大学了。
一个宣发姑娘,已婚,老公是健身教练,肱二头肌比楚昂大腿还粗。
一个助理,刚毕业的小男生,性取向成谜但肯定不是女的。
剩下三个是编剧,两男一女,女编剧是lesbian,跟女朋友感情稳定,准备明年结婚。
皇宫?他倒是想。
“还有!”
刘教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再次横飞,“酒驾!多次酒驾!被交警抓到不止一次!每次都动用关系摆平!视法律为无物!视他人生命安全为草芥!”
这倒是真的。
楚昂想。
有一次。
就一次。
三年前,他和赵攸宁参加一个晚宴,都喝了点酒。
代驾迟迟不来,酒店保安又催着挪车,说他们的车挡住了通道。
他想着就把车挪到旁边停车场,不到十五米。
刚发动,交警就来了。
吹气,酒驾。
后来是辰耀的法务部处理的,罚款,扣分,吊销驾照六个月。
他再也没碰过车,去哪都是赵攸宁的司机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