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一项项决议通过,心里非常清楚,即便是在座的华人富豪,他们所代表的阶层和利益,也是符合港英当局制定的规则的。没有人会为普通老百姓发声。顶多就是政府建造一些公屋,让很大一部分买不起楼的人有个落脚处。而这部分人,占香港人口的百分之四十,是底层劳工的代表。
这一场会议,靓坤听得心里十分憋屈。他是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从小在蓝田公屋群长大,那里的住宿条件,说出来真让人不吱声。小时候住在蓝田的板房里,隔了几年,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拉扯他,才勉强申请到了公屋。他老娘离开公屋,是他做了旺角扛把子赚了钱,才在蓝田买了独栋小洋房。今天坐在这里,听着能决定香港命运的这一小撮人开闭门会议,他心里感慨万千。
立法会议结束后,靓坤本来打算直接走人,却被彭定康的私人助理拦了下来,说港督找他,有些事情要商谈。靓坤点了点头,便跟着助理到了港督府。
彭定康见靓坤进来,满脸笑容地站起来,连忙与他握手,笑呵呵地说:“李生,有一段时间没见你了。听说最近在东南亚各个国家投了不少产业?”
靓坤不咸不淡地回应:“没办法,港督阁下,香港就这么大地方,我也不想在这里跟别人争得你死我活,没必要。外面大把的市场,大把需要投资的地方。”
彭定康听出了靓坤话里的意思。他非常清楚,靓坤的产业对香港依赖性很小。即便是娱乐传媒行业,电视台也在澳门,在香港只剩下一家报刊和一家电影公司。至于院线,那是固定资产,而且在整个东南亚都已布局好了。靓坤的产业遍布东欧、亚洲、欧洲乃至美国,与当地豪门家族关系匪浅。他这位港督想要完成内阁下达的指令,如果没有眼前这位配合,恐怕很难。
这次见面,彭定康想侧面探听一下靓坤接下来的商业布局。他也清楚,靓坤在内地的投资巨大,不可能倒向他,更不可能倒向英国政府。
他接任港督已有几个月,从政治部、情报部门等各方面了解过靓坤的过往。此人以前虽说不上十恶不赦,但也差不多。按正常情况发展下去,靓坤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但神奇的是,人家及时抽身、及时上岸,港英当局想找他的犯罪证据都找不到。最神的是,靓坤的毒品线如今已全部布局到荷兰阿姆斯特丹,掌控在东兴司徒浩南手里。司徒浩南与靓坤交情颇深,在香港东兴被扫时,他所率领的部分势力没有受到任何损耗,如今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及荷兰其他地区仍有不小的影响力。
彭定康与靓坤握完手后,便引他到了雪茄室,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雪茄放在桌面上,自己抽了一支,又递给靓坤一支。靓坤接过雪茄,烤了烤,剪掉茄帽,点上火便抽了起来。彭定康看着靓坤毫无顾忌地抽着他的雪茄,心里暗暗佩服他的胆量,明明知道自己对他不友好,甚至针锋相对,人家却敢接他的雪茄,毫不犹豫地直接抽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底气,让他在港督府都毫不在意他这位港督的能量?
想到这里,彭定康不由得笑了笑,看着靓坤问道:“李爵士,今天渣打、汇丰这两家银行的高管向我反映,现在你的百世富国国际银行对他们的冲击十分巨大。他们想让我做做和事佬,划分一下你们之间的利益。”
靓坤故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彭定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港督阁下,你确认你说的不是一个玩笑话?首先你要搞清楚,不管是渣打还是汇丰,都是在香港落地生根上百年的企业。而我的百世富国国际银行,相信您也清楚,它的前身是整合了国际社会上各个国家一些快要倒闭的银行。再说,我在香港的业务,跟渣打或汇丰这两大银行都没有直接或相关的利益纠葛吧?”
彭定康何尝不知道这些?他也清楚,以现在内地的强势,香港97回归势不可挡,但眼下仍在争取利益的阶段。未来香港肯定会给中国银行发放港币发行权。香港的鬼佬金融精英们也非常清楚,百世富国国际银行所表现出来的强大现金流储备以及外汇、美元储备都极其庞大。
港英政府现在不会把港币发行权给百世富国,但只要香港一回归,港府一定会给靓坤发放港币发行权,人家的银行比香港任何一家银行都有实力,而且在全球绝大部分国家都有结算业务。这一点,汇丰和渣打都做不到,没有这个影响力,也没有这个实力去开发。
接下来,彭定康跟靓坤聊了银行金融业、地产开发等行业,靓坤只是应和着,绝不发表自己的看法。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他说出来,彭定康又能怎样?他会改变对香港的策略吗?他不过是一个马前卒,一个被英国内阁放出来搞乱香港经济的乱流。
没有彭定康,还有李定康、王定康,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靓坤只能护好自己,护好身边的人,护好旗下公司的员工,尽量在香港搞附加值较高的产业,让这一块惠及更多普通老百姓。
两人在雪茄室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彭定康始终不知道靓坤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
靓坤坐上车,对副驾的王建国说:“走吧,回公司。”
彭定康站在窗前,看着靓坤的车队离开港督府,不由得感叹道:“这个靓坤太难对付了。都是前几任港督和警务处那帮人能搞出来的事,让一个混黑社会的做大做强,还让人家上了岸。”
他的助理也不免叹息。刚才听自家老板与靓坤聊天,靓坤表现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其他香港华人豪门多少还对港英政府有些顾忌,可这个靓坤,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两人都不知道,靓坤到底有何底牌,丝毫不在意驻港部队,也不在意香港两万警察。
助理看着彭定康盯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忍不住问道:“Boss,我们就不能对靓坤旗下的产业做出一些限制吗?”
彭定康回过神,坐到主位上,示意助理也坐下,叹了口气:“很难。现在制造业这块,他放在大陆,在大陆投资巨大。在苏联各个加盟国也有大额投资,还拉了欧盟以及我们英国许多大家族投资俄罗斯的矿产能源产业。如果我们敢在香港搞些小动作针对他的企业,他就敢在俄罗斯或世界上我们英国影响不了的地方,针对我们的企业。到时候,我们就成了背锅侠。”
助理听完这番分析,心中不免惊叹靓坤在全球的影响力和他背后所掌控的势力,忍不住问道:“老板,难道我们就放任靓坤这一股强大的势力在香港,一点都不管吗?”
彭定康抽了一口雪茄,无奈地感慨道:“管是肯定要管的,但用什么办法、用什么手段去管,那就要有所讲究了。”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肯定不能像对待霍英东家族那样去针对靓坤。他做起事来,有时毫无顾忌。现在我们英国军情六处得到的绝密消息,都在猜测印尼总统苏哈托的死是靓坤所为。”
彭定康的助理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只觉得后背冷汗淋漓,声音都有些发颤:“Boss,你确认这个消息是我们军情六处传出来的?真的没有搞错吗?”
“错不错,我是真的不知道。”彭定康摇了摇头,“但这确实符合靓坤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据我们政治部、情报部门和警务处的分析,靓坤虽然从小混迹社团,但他绝对是心向内地的。”
助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那Boss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能定死靓坤的证据,或者说只要靓坤没有违法违纪,我们就拿他毫无办法了?”
彭定康微微叹了口气:“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如果我们港英政府敢随意对他下手,说不定我们这些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都有可能。”
“Boss,没有这么恐怖吧?”助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彭定康吸了一口雪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助理,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峻的笃定:“有的时候,政治斗争是十分残酷的,也是你死我活的。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也不要觉得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我们在他眼里,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苏哈托真的是靓坤干的,而且他能让苏哈托死得毫无征兆。那你说,如果我们像苏哈托那样突然死去,会有多少人为我们的死继续调查?又会有多少国家资源会浪费在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