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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
甚至还有个家伙从裤裆里摸出一把袖珍手枪。
魏和尚都看乐了。
这小子真会藏。
李云龙上去又是一脚。
少废话，搜干净！
远处，北口方向忽然响起了第一声枪。
不是八路这边打的。
是鬼子的先头尖兵到了。
一颗子弹擦着土坡飞过来，打进木棚门柱，木屑四溅。
张大彪立刻还了一梭子。
歪把子的火舌一吐，北口山道上立刻翻下去两个人影。可后面的人并没停，反而迅速散开，动作又快又稳，显然不是伪军那种货色。
他娘的，是正经鬼子。
张大彪趴在机枪后头，牙咬得咯咯响。
下一秒，鬼子的掷弹筒开火了。
咚。
咚。
两发榴弹带着尖啸砸进谷地，一发炸在俘虏堆旁边，泥土飞扬，吓得那群伪军哭爹喊娘。另一发直接把一座帐篷掀上了天，碎布片像黑鸟一样到处乱飘。
撤！
李云龙一点都不犹豫。
按预定顺序撤！张大彪断后，三分钟！
苏勇已经被两名战士夹着，快步往西南角带去。那里有一片塌了半边的旧石壁，
可苏勇走到石壁前，抬脚就踹开了一块竖着的木板。
后面黑洞洞的。
一股潮湿发霉的风迎面扑出来。
赵刚眼睛一亮。
真有路。
苏勇没回头，径直钻了进去。
里面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石壁上还有旧时开凿的痕迹，脚下坑坑洼洼，越往里越黑。
队伍开始鱼贯进入。
文件、地图、弹药箱、轻机枪，能背的全背上。带不走的马车和木棚，很快就被火把点着了。火势一窜起来，浓烟立刻往上翻。
北口那边枪声越来越密。
鬼子已经压进谷地边缘。
张大彪打完最后一个弹匣，边退边骂：来得真快！
他刚退到矿道口，一发榴弹就在不远处炸开，气浪把他整个人掀了个趔趄。幸好王根生一把将他拽住，不然他差点栽进石堆里。
走！
两人一头钻进矿道。
最后负责掩护的战士刚撤进去，魏和尚就推下一堆早准备好的碎石，轰隆一声把洞口堵了大半。外面再想追，没那么容易。
矿道里一片昏暗。
只有几支火把发着晃眼的光。
队伍在狭窄的石道里快速前行，呼吸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全混在一起。有人背着机枪，有人扛着箱子，肩膀磨得生疼，愣是没人吭一声。
苏勇走在最前面。
他对这里熟得像对自己手掌。
哪里有塌方，哪里有积水，哪里要弯腰，哪里能避开死岔口，他一句一句往外报。后面的人照着走，居然没一个掉队。
李云龙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枪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背心。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风比刚才更凉。
出口快到了。
苏勇说。
可就在这时，他脚步猛地一停。
前方拐角处，竟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不是自己人的火把。
那火光很稳。
还伴着一声细碎的金属拉栓声。
所有人瞬间停住。
李云龙眼神一沉，枪口抬起。
前面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矿工旧衣，头上裹着破布，手里却端着一支花机关。
他看见苏勇，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一咧。
司令。
石原太君让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
矿道里的空气，瞬间结了冰。
前面的火把轻轻一晃，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三十来岁，三角眼，嘴角有一道旧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苏勇的瞳孔，猛地一缩。
郑麻子。
他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人笑了。
笑得很贱。
司令还记得我。
我以为你上个月就死在南沟了。
苏勇盯着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郑麻子把花机关往肩上一架，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我命硬。
石原太君救了我，还赏了我一条路。
他说到这里，眼神一转，落到李云龙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全是贪光。
李云龙。
值大价钱。
李云龙根本没废话。
枪一抬。
砰。
子弹贴着火把飞过去，直接打碎了郑麻子耳边的石壁。石屑崩了一脸，郑麻子怪叫一声，转身就往拐角后面缩。
打！
李云龙一声暴喝。
枪声瞬间炸满矿道。
前面狭窄的拐角后，立刻有火舌喷出来。花机关在这种地形里太凶，弹雨泼得石壁火星乱蹦，压得最前面的几个人根本抬不起头。
一个战士肩膀中弹，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魏和尚一把把他拽回去，红着眼骂：王八蛋！
赵刚贴着石壁，迅速判断地形。
前面这段矿道像个漏斗。
他们在细口。
郑麻子的人在拐角外，至少还藏着两三个人。硬冲，伤亡一定不小。
老李，不能顶着打！
赵刚刚喊完。
对面又是一梭子扫过来。
子弹贴着李云龙头皮飞过去，把他身后的火把都打灭了一支。矿道里光线一暗，气氛更加压抑。
李云龙趴低身子，冲苏勇低喝：这地方还有没有岔路？
苏勇死死盯着前面，额头青筋暴起。
有。
左边三十步有条废风井，能爬到他们侧上方。
李云龙眼神一亮。
谁带路？
我带。
苏勇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魏和尚先不干了。
不行。
这孙子万一耍花样怎么办？
苏勇猛地回头，眼神第一次凶得像要吃人。
郑麻子是我提上来的。
他反水，我亲手收他。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一秒。
下一秒，直接拍板。
和尚，带五个人跟他走。
张大彪，王根生，跟我正面顶住。
赵刚，你在后面稳住队伍，谁也不许乱。
命令落下，所有人立刻动了。
魏和尚一挥手，点了五个最能打的，押着苏勇就往左边摸。几个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回音。
正面。
李云龙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往枪膛里推满子弹。
给老子压住。
两挺轻机枪被架起来，枪口正对拐角。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火舌狂喷。
狭窄矿道里，机枪声像闷雷一样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麻。对面明显没料到李云龙手里还有机枪，被压得火力一顿，枪声瞬间弱了不少。
张大彪抓住机会，甩手就是两颗手榴弹。
尝尝这个！
轰。
轰。
爆炸把矿道震得簌簌掉土。
对面立刻传来惨叫。
有人被炸中了。
李云龙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抬手又是一枪，打在拐角边缘，厉声大喝：郑麻子！
有种别缩着！
拐角后头传来郑麻子的怒吼。
李云龙！你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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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全是皇军！
你今天插翅也飞不出去！
李云龙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矿道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凶气。
老子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鬼子的天。
就凭你，也配留我？
他话音刚落。
前面忽然响起一阵杂乱脚步。
像是有人被从上头扑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惨叫猛地炸开。
啊——
是郑麻子的声音。
下一秒。
枪声，从前方侧上方响了。
不是打李云龙这边。
是从敌人背后猛烈扫了过去。
花机关的火舌猛地一偏。
一道人影从上方黑洞里扑下来，落地瞬间就把一个鬼子按倒。寒光一闪，刀子直接捅进脖子，热血喷了半面石壁。
是魏和尚。
跟老子死！
他一声咆哮，整个人像疯虎一样冲进敌群。
后面几个战士也顺着风井滑了下来，抬枪就打。敌人腹背受敌，顿时全乱了。
李云龙眼里杀气一炸。
冲！
他第一个扑出去。
拐过弯，前面是一段略宽的矿厅。面积不大，地上堆着废矿车和断木，正好成了临时掩体。三个穿着便衣的家伙倒在血泊里，其中两个已经不动了。
一个穿黄呢军装的鬼子军曹，刚把手枪拔出来。
砰。
李云龙一枪打穿他眉心。
那鬼子仰面栽倒，手枪甩出去老远。
另一边，郑麻子已经被苏勇扑在地上。
两个人滚成一团。
像两条见了血的疯狗。
郑麻子手里有刀，拼命往前捅。苏勇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牙都快咬碎了。
你也配卖我！
苏勇低吼。
郑麻子满脸是血，还在狞笑。
卖你怎么了！
老子跟着你，永远是条狗！
跟着石原，老子能当人上人！
他骂得越狠，苏勇眼里的火越盛。
忽然。
咔嚓一声。
苏勇硬生生把郑麻子的手腕掰折了。
刀哐当落地。
郑麻子惨叫还没喊完，苏勇已经捡起刀，双手握住，照着他胸口一口气捅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刀刀到底。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郑麻子的眼睛瞪得快裂开，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挣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矿厅里安静了半秒。
谁都没说话。
只有苏勇还骑在郑麻子身上，大口喘气，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胸口、脸上、手上，全是血。
分不清谁的。
李云龙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死透了。
苏勇站稳后，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半点痛快。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跟了我七年。
我真没想到，最后是他。
李云龙没接这话。
这种话，他听了也白听。
人心最不值钱。
尤其是乱世里的人心。
赵刚和后面的队伍很快跟了上来，看到矿厅里的几具尸体，立刻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前面还能走吗？
赵刚问。
苏勇深吸一口气，点头。
能。
过了这处矿厅，再走两百步就是出口。
外面是老鸦岭背坡，一片乱林子。
李云龙立刻挥手。
不耽误，继续走。
队伍再次开拔。
这次所有人脚步都更快了。
因为谁都清楚，矿道里既然有郑麻子埋伏，说明石原已经摸到了这条路的影子。再慢一步，说不定出口也要被堵死。
火把在前头晃。
矿道越来越高，风也越来越大。
脚下开始出现上坡。
众人的呼吸声逐渐粗重，可没有一个人掉队。背文件的，背弹药箱的，扛机枪的，全咬着牙往上顶。
终于。
前方透进来一线灰白。
出口到了。
魏和尚第一个窜上去，扒着岩缝往外看了一眼，立刻回头低喝：没人！
李云龙一步跨出洞口。
外面果然是老鸦岭背坡。
天色已经偏暗，山林被寒风吹得哗哗作响，密密麻麻的枯树像一排排沉默的影子。远处还能看到谷地方向冒起的黑烟，说明鬼子已经进了谷。
但这里，暂时安全。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趴在林子边急促喘气。
压抑了这么久，一见天光，连胸口都像活了过来。
张大彪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骂了一句：差点让狗日的堵死在里头。
王根生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抹着汗咧嘴笑。
不过这一趟，值。
他说得没错。
三车军火。
一堆机密文件。
还顺手打垮了苏勇的谷地。
这一仗，已经不是赚了。
是赚大了。
可李云龙的脸上，却没太多轻松。
他抬头看天，又往北边山梁看了一眼。
耳朵动了动。
不对。
赵刚一怔。
怎么了？
李云龙眯起眼。
太安静了。
一句话刚落。
山林深处，忽然惊起一群乌鸦。
扑棱棱冲上灰天。
紧接着，左侧林子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
咔。
像是枪栓合上的动静。
李云龙的汗毛瞬间炸开。
卧倒！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枪响，撕开山林死寂。
子弹从斜上方打来，精准无比。
噗的一下。
直接穿进了苏勇的胸口。
苏勇身子一震，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胸前瞬间炸开一团血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嘴唇刚动，第二枪又来了。
砰。
子弹擦着李云龙耳边飞过，钉进后面的树干，木屑乱炸。
左上坡！
张大彪翻身就滚到石后，机枪抬手开火。
哒哒哒！
林子里火星一闪即灭。
那枪手只露了两次位置，狡得像狼。
苏勇捂着胸口，血顺着指缝往外淌，呼吸已经乱了。他猛地抓住李云龙的胳膊，眼珠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