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振华回来的消息，在港城商圈传得很快。

    毕竟在沈愿接手沈氏之前，沈父的地位大家都心里有底。

    不到三天，沈氏集团楼下就多了许多探听虚实的人。

    有来约饭局的，有来谈合作的，有来叙旧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每个人眼里都藏着精明的算计。

    沈振华一个都没见。他把自己关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翻着沈氏这几年所有的账目和合同。沈愿坐在旁边，看着他翻那些文件，心里有些忐忑。她接手沈氏这些年，自认为做得不错。但父亲这一回来，她忽然又变回了那个等着被检查作业的小女孩。

    “爸，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沈振华没抬头。“不累。”

    沈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小周打来的。

    “沈总，出事了。”小周的声音很急，“咱们城东那个项目，甲方说要终止合作。”

    沈愿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理由？”

    “说我们设计方案有问题，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但之前已经通过了好几轮审核，从来没说过有问题。”

    沈愿深吸一口气。“知道了。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看向沈振华。

    沈振华放下文件，同时也看着她。

    “去吧。”

    沈愿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愿。”

    她停下来，回头。

    沈振华看着她，眼神平静。“不管发生什么，别慌。”

    沈愿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城东的项目，是沈氏今年除了文创园之外最重要的项目之一。甲方是港城本地的一家地产公司，老板姓钱，在港城做了二十多年生意，是个老江湖。沈愿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现在突然说方案有问题，沈愿的第一反应不是方案真的有问题，而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赶到钱氏地产的时候，钱总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她进来，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总，坐。”

    沈愿在他对面坐下。“钱总，方案的事，我想当面听听您的意见。”

    钱总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沈总，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沈愿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是一份设计方案，和沈氏提交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但署名是鼎盛集团。

    “这是……”

    “鼎盛那边昨天送过来的。”钱总看着她，“方案比你们的更完善，价格比你们的更低。沈总，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愿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收紧。抄袭。鼎盛不仅抢客户，还抄袭她的方案。

    “钱总，这份方案是我们团队花了三个月做的。鼎盛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同样的东西。”

    钱总点点头。“我知道。但证据呢？”

    沈愿沉默了。她没有证据。鼎盛那边做得太干净了，每一处细节都改得恰到好处，既像她的方案，又不完全一样。就算打官司，也赢不了。

    “沈总，我不是不讲情面的人。”钱总叹了口气，“但生意就是生意。鼎盛给的条件，我没法拒绝。”

    沈愿站起来。“钱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钱总看着她，欲言又止。“沈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钱总沉默了一秒。“鼎盛那边，不只是冲着你来的。”

    沈愿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他们接触了好几家。不只是沈氏的客户，还有裴氏的。”钱总看着她，“他们的胃口，比你想的大。”

    从钱氏地产出来，沈愿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天又阴了，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她拿出手机，给裴韫砚打了电话。

    “鼎盛那边，是不是也动了裴氏的客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你也知道了？”

    沈愿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裴韫砚的声音很低。“吃掉整个港城。”

    沈愿的手指收紧了。她想起沈振华说的话——苏映晚比苏雨晴聪明，比苏雨晴狠。苏雨晴是明着来，她是暗着来。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鼎盛不是在针对沈氏，是在针对整个港城的老牌企业。沈氏只是第一站。

    “沈愿。”裴韫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爸说得对。别慌。”

    沈愿深吸一口气。“我没慌。”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儿，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但每一个都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晚上，沈愿回到家，裴韫砚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沈振华也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种默契，像是已经商量了很久。

    沈愿走过去，在裴韫砚旁边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沈振华放下茶杯。“聊鼎盛下一步的动作。”

    沈愿看着他们。“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裴韫砚翻开一份文件。“今天下午，鼎盛接触了沈氏的三个大客户和裴氏的两个供应商。给出的条件都很优厚，摆明了是要挖墙脚。”

    沈愿的眉头皱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沈振华开口了。“等。”

    沈愿愣了一下。“等什么？”

    沈振华看着她。“等她露出破绽。”

    沈愿不明白。但沈振华没有再解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苏映晚这个人，最大的优势是藏得深。但她最大的弱点，也是藏得深。”

    沈愿等着他继续说。

    “她藏了这么多年，一定很自信。自信到觉得没人能发现她。这种自信，就是破绽。”

    沈愿听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你是说，等她主动出手？”

    沈振华转过身，看着她。“她已经出手了。但还不够。等她出全力的时候，就是她露馅的时候。”

    那天晚上，沈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裴韫砚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肚子上。

    “睡不着？”

    沈愿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说，我爸说得对吗？”

    裴韫砚想了想。“对。”

    “你这么肯定？”

    “嗯。”他看着她，“因为他比我们了解苏家。”

    沈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问：“裴韫砚，你害怕吗？”

    裴韫砚看着她。“怕什么？”

    “怕沈氏倒了。怕我们撑不住。”

    裴韫砚伸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沈氏不会倒。”

    沈愿看着他。“你这么肯定？”

    “嗯。”他看着她，“因为你在。”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她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